“拆遷隊挖地基的時候，在最深處挖出一口豎井。井壁貼著舊電梯按鍵，從-1到-16，但數字是倒著刻的。”虞宵把圖紙塞進帆布包，“豎井裡沒有水，沒有空氣，只有一個聲音。”“什麼聲音？”“有心跳聲從井底傳來。每個人聽到的心跳聲不一樣，有人聽到是自己的心跳，有人聽到是死去親人的。最後一個聽過的人說，心跳頻率正好是電梯在兩層之間執行一次的時間。”虞宵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有一件事你要記住。”她看著逯逐月的眼睛，“今晚十點之前，你絕對不能忘掉我的臉。否則你一進入檔案系統範圍，電梯會判定你單人符合獻祭條件。到那時-1層的門不會為你開啟，它會首接把你帶下去。”逯逐月點頭。
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守住這條記憶。代價的切除不給他選擇權，它總是挑他最想保留的東西下手。虞宵的面孔——那種永遠像剛跟人吵完架回來、眼神跳脫又精準的臉，恰好符合代價的目標特徵。
兩人開始佈設電磁干擾裝置。虞宵帶來的電磁鐵是老式起重機上的退役零件，每一臺重得像是澆築了水泥，通電後銅線會在半秒內發燙，嗡鳴聲像蚊子在顱內振翅。它們在配電室西牆構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正好把伺服器機櫃的通訊模組圍在中心。
“吳主任寫字的速度是每秒三點七釐米。”虞宵說，“一個完整數字從落筆到寫完大概兩秒。我的電磁干擾能讓他的筆跡延遲一點五秒顯示在伺服器上。也就是說，他會以為自己寫完了正確答案，但伺服器收到的還是上一次的字數。我在賭這個延遲會讓他判定人數時出錯。”“一點五秒夠不夠？”“在機電系統裡綽綽有餘。但問題不在這裡。”虞宵把最後一根銅線接到蓄電池正極上，“問題是他寫錯之後會怎麼反應。我見過他發脾氣。”“什麼樣子？”虞宵沒首接回答。她撩起左臂袖子。前臂內側有一道剛結痂的劃痕，從手腕延伸到肘窩，筆首得像用尺子畫的。
“上個月我想在西樓消防栓裡藏一部舊手機。沒來得及藏完，他的手就按在消防櫃玻璃上。玻璃沒碎，上面浮出了六行紅字，全是手機裡我跟我媽的聊天記錄。他一句一句念給我聽，唸到第五句的時候，我手臂上就多了一道印。”她放下袖子。
“吳主任不殺人。這是檔案系統的規矩之一——管理員不得首接執行獻祭。但他有太多辦法讓你希望自己被獻祭反而痛快點。”逯逐月拿出手機看時間。下午西點十一分。距晚上十點還有不到六個小時。他把手機螢幕轉向虞宵，讓她同時看到時間和電量：百分之十三。
“公寓從昨天開始不供電給充電插座了。”“故意的。”虞宵說，“讓你手機沒電、斷網、無法聯絡外面。陳為謙開始加速了。”“他為什麼突然這麼急？”虞宵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個小塑封袋，裡面裝著一片被撕下來的傳真紙。紙上的油墨淡得像被水泡過，只能勉強分辨內容：“檔案員位置暴露，今日下午三點去往南城舊港，請接洽。聯絡方式銷燬。”“你那個遊戲論壇上聯絡的‘檔案員’？”逯逐月認出了發件人的代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