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逐月看向房間牆壁。牆的那一面，隔著一條走廊，就是公寓的主配電井。裡面的變壓器已經連續運行了三十七年，電力供給從未間斷過。但現在，它的運轉頻率被改寫了。
改成了什麼？他不知道。但此時距晚上十點還有不到西個小時，那臺變壓器正以一種新的節奏，把某種電力訊號送進伺服器機櫃的通訊模組裡。
鬧鐘還沒響。他已經不需要睡了。
逯逐月推開門，走廊裡的應急燈亮度比半小時前暗了一檔。
不是燈泡老化的暗，是電壓被壓低的那種——整棟公寓的供電負荷在凌晨時段被人為拉低，變壓器頻率的變化已經從配電井傳導到每一層走廊。
他看了一眼手機，晚上九點零七分。距行動時間還有將近一小時，但變壓器被改寫這件事不是“等”就能解決的問題。
電梯間裡的指示燈亮著，顯示電梯停在五樓。
逯逐月走到消防通道門口停住。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把耳朵貼在了鐵門上。
電機聲。
正常情況下，配電井裡的三相變壓器執行時的嗡鳴是平滑的、低沉的，像空調外機在遠處持續運作。而現在他耳朵捕捉到的聲音像是一首歌被切掉了中間兩拍——嗡——嗡——嗡——每三秒出現一次節奏空缺，持續時間極短，短到不注意根本分辨不出來。
不是故障。
這是一個訊號。
逯逐月後退半步，推開鐵門走向樓梯間夾層。配電井的門在每層樓梯拐角處都有一扇，深灰色鐵皮門，鉸鏈鏽得幾乎擰不動。他用肩膀頂著門角往裡推，門開了三釐米寬的縫隙，夠他把半張臉擠進去。
配電井裡沒有燈。那臺老式變壓器被嵌在混凝土基座上，和建築同齡的鑄鐵外殼上貼著八十年代的銘牌，表面蒙著灰白色的絕緣粉塵。他看見變壓器接線盒上的橡膠密封圈被撬過，金屬卡扣沒有完全壓回原位，留下一條頭髮絲寬的縫隙。
有人在接線盒裡加裝了一個東西。
逯逐月沒法鑽進去檢視具體是什麼。他的肩膀卡在門縫裡，視線只能覆蓋到變壓器側面的接線端。但那個被加裝的東西在變壓器執行時發出極暗的綠色LED光，微弱得像螢火蟲的尾燈，一閃一滅，頻率和變壓器的節奏空缺完全同步。
“你要把自己卡死在那扇門裡嗎？”虞宵的聲音。
她站在樓梯下一層的拐角處，手裡提著那三臺電磁鐵中的一臺，銅線盤繞在提手上像某種粗製的武器。
“什麼時候出來的？”逯逐月從門縫裡退出來。
“你房間門口站了五分鐘沒動，我就走了。反正你也不像是要睡覺的樣子。”虞宵走過來，蹲在變壓器門的對面，把那臺電磁鐵放在地上，“我在三樓看到這東西好像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什麼原來位置？”“電磁鐵。我本來是三臺都放在配電室西牆角攤開的，但剛才過去看了一眼，有一臺被挪到配電室門口了。”虞宵抬頭看他，“不是我挪的。”逯逐月蹲下來，手指撫過電磁鐵外殼。金屬表面是涼的，但底部有一塊區域摸上去微微發溫——不是因為通電，而是因為被人手掌長時間握持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