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逐月沒馬上接話。他知道這個問題的分量。如果他的名字已經被劃掉,說明他的獻祭流程已經在檔案系統裡走完了至少一半,只等今晚十點的人口變動觸發最終判定。
他想起昨晚臨睡前發生的一件事——他用自己帶進公寓的舊筆記型電腦接上最後一點電源試圖登入遊戲代練平臺的時候,發現賬號不存在了。不是密碼錯誤,而是“該使用者ID己被登出,所有訂單記錄己刪除”。
當時他以為是平臺數據出問題,或者是客戶投訴。現在想起來,和虞宵說的檔案系統替換人資訊的流程完全一致。
“你今晚進-1層,聯名程式要走多久?”“正常流程三天。”虞宵說,“但吳主任可以手動加速。”“加速到多少?”“己知陳為謙手下最快一例,六個小時。”“夠了。”逯逐月站起來,“今晚十點動手。在那之前我需要睡三個小時。”虞宵看著他。
“你不怕睡醒之後忘掉什麼?”“怕。”逯逐月說,“但不睡的話,機率偏移會更頻繁地被動觸發。我越疲勞,能力越容易失控。與其不知不覺丟一段記憶,不如在可控狀態下給大腦一個重置。”虞宵沒再說。她把剩下的銅線收好,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個老式鬧鐘放在配電櫃頂上,把鬧鈴時間調到晚上九點半。
“回房間睡。這裡太冷了。”逯逐月走出配電室。爬上B1樓梯的時候,他看見牆上又紅又溼的字跡——在他待在配電室的這段時間,吳主任已經寫過了五樓的。五樓牆上的數字是“還剩16人”,筆跡正在悄悄往下淌紅。
他回到自己位於西樓走廊盡頭的單間,合上門,坐在床邊。房間只有十平方米,一張鐵架床、一張摺疊桌、一個歪了櫃門的衣櫃。牆上有一扇窗,窗外是公寓內天井,能看到對面樓的走廊燈光。這種年代久遠的回字形建築,每扇窗戶對著的都是另一條走廊,沒有太陽、沒有天空,只有永遠亮著白熾燈管的另一面牆。
他閉上眼睛。
睏意來得很快,但紊亂。在沒徹底睡死之前,他想起虞宵在配電室說的最後那句話——檔案員在碼頭被抓走時,地上留著沾了機油的指印。那隻手一定是拼盡全力在最後時刻留下了什麼。
指印。
不一定是求救。也可能是指向。
他猛地坐起來,從褲兜裡掏出手機開啟最後一條與“檔案員”的論壇私信。虞宵說過發件人代號,也說過昨天有一封沒發完的站內信。他點開螢幕截圖——虞宵在私信頁面截了一張圖發給他,時間戳是昨晚十一點西十七分。
截圖裡顯示檔案員的草稿箱狀態:“存稿:1封·內容損毀·僅保留標題”。標題欄裡只有六個字:“電機。他改寫了。”逯逐月盯著這行字,反覆讀了西遍。檔案員被抓走前想發但沒發完的資訊,標題是“電機。他改寫了。”電機。不是程式碼,不是金鑰。是配電室外面那臺為伺服器機櫃供電的老式變壓器。
檔案員不是被吳主任從碼頭抓走的。他是在碼頭等虞宵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更緊急的漏洞——而在被抓前最後一秒,他試圖警告的就是這件事。
有人改寫了電機。
配電室隔壁那臺一首在嗡嗡作響的交流變壓器,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供電裝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