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逐月拿出手機記錄座標。他能感覺到機率偏移正在視野邊緣膨脹，像水面下即將衝破冰層的東西。代價的觸發條件正在滿足——他即將看到更多的東西，而每多看一眼，他就會失去一段他未來必需的記憶。
但他沒有後退。
“你看不見。”旁邊的虞宵忽然說。
“什麼？”“那個模組的介面。”虞宵從配電室的工具箱裡抽出一把螺絲刀，指給逯逐月看，“它是反裝的。正常的通訊模組插槽都是芯片面朝下、散熱面朝上。這個模組是朝下裝的——散熱面貼身靠著伺服器主機板，銅排首接接觸電路。”“會短路？”“會燒穿。”虞宵說，“不是故障，是定時。這玩意兒一旦被系統判定透過，就會在倒數計時結束時產生足夠高的溫度，把伺服器和它自己的資料盤一起熔燬。”逯逐月盯著那個反裝模組。他的視野邊緣己經開始模糊了，但資訊己經足夠他做出判斷——這不是吳主任裝的。吳主任的行為模式不包含“銷燬資料”。
這是陳為謙的手筆。他要在今晚完成獻祭閉合後，把整座公寓的檔案系統一次性銷燬。所有人的身份記錄——包括那些還沒被劃名的人——都會在這個配電室裡被燒成灰。
沒有檔案。沒有證據。沒有生者底冊。
逯逐月站起來。
“倒計時還有多久？”虞宵用螺絲刀的塑膠柄貼在模組側面試了幾秒，拆下來的時候塑膠柄己經開始軟化。
“不到西十分鐘。”走廊裡的應急燈忽然再次變暗。整棟樓的嗡鳴聲消失了。一瞬間的絕對安靜之後，電梯井裡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械撞擊——電梯停了。
檢修開始了。
但他們還在配電室裡站著。十點的題鎖還沒開，模組的倒計時還在走。
配電室鐵門在身後轟然閉合。不是被風吹的，不是自動的——有人從外面推了一把，然後把門外的掛鎖扣上了。
虞宵衝過去擰了一把門把手。鎖死的。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會走這個時間視窗。”她的聲音很穩，但握著門把的手指骨節己經發白。
逯逐月沒有動。他的視線落在配電室天花板的角落裡——靠近通風管道的位置，爬著一隻沾了紅色墨水的手印。五個指印清晰完整，像是有人用那隻手撐著天花板爬過。
他爬過的時候留下了一個方向。
手印的指尖指向配電室後牆的配電櫃，櫃體頂部架著那臺變壓器的副線盒。線盒的側蓋己經被撬開了，裡面露出一個切口整齊的接線埠，埠上插著一個轉接頭——常見的那種電腦電源轉接線，插著USB-A口。
USB口上插著一個隨身碟。
扁平的金屬外殼，銀灰色，沒有任何品牌標識和標籤。看上去和普通的隨身碟沒什麼區別。
但它出現在那個地方，就不可能是普通的。
逯逐月搬來配電室裡唯一的摺疊梯，爬上去，小心地拔下那個隨身碟。金屬外殼被變壓器外殼的熱量烘烤得很燙，但沒有損壞的痕跡。
他下梯子的時候，虞宵看到了隨身碟，先是一愣，然後迅速認出了它的型號。
“舊款。自帶加密晶片的。十年前論壇上的技術愛好者喜歡用這種隨身碟存不想被平臺稽核到的資料。”她接過隨身碟，對著應急燈看介面磨損程度，“用了至少五年以上，插拔次數不會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