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逐月沒有猶豫。他轉身往消防通道走,步子快但不亂。虞宵跟上來,她的腳步聲和他錯落有致,像某種不需要排練的配合。
“配電室的電磁鐵只裝好了一臺。”“一臺夠不夠?”“夠干擾通訊模組三分鐘以內的事。超過三分鐘,銅線會過熱熔斷,整臺報廢。”虞宵在黑暗中精確地繞過樓梯轉角處的雜物,“你需要多久?”“不知道。我沒進過-1層的檔案室。”“那你今晚打算怎麼找生者底冊?”逯逐月在樓梯間停住。黑暗裡他甚至看不清虞宵的臉,但他聽得見她的呼吸頻率——有輕微的變化,那種“我知道你接下來要說一句我未必認同的話”之前的微妙停頓。
“我不用找。”他說,“我只需要在檔案系統裡觸發一個條件。底冊會自己出現在我面前。”“什麼條件?”“原始契約的改簽者出現。當同時有兩個活著的契約繼承人在檔案系統覆蓋範圍內,系統會啟動‘繼承權核驗程式’。底冊會從物理存放位置被機械臂取出,送到核算終端面前。”“兩個活著的契約繼承人?”虞宵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我是說,你確定自己是?”“不確定。”逯逐月說,“但如果我不是,檔案員在站內信裡不會問‘你的祖先是否簽過棄骨協議’。”“那另一個繼承人是?”逯逐月沒有回答。黑暗中,他的沉默像是一個已經算好的機率選擇——不說出答案,因為說出答案會讓虞宵面臨更多的機率分支,而那些分支裡她的存活率正在下降。
虞宵沒有再追問,但她顯然已經猜到了。第二個契約繼承人不是她,不是陳為謙,更不會是吳主任。
是那個在碼頭被抓走的檔案員。
“你要同時把檔案員也弄進地下室?”“不是我弄他進去。”逯逐月推開消防通道的鐵門,配電室走廊出現在眼前,應急燈光線很弱但足以看清路面,“是系統把他帶進去的。他現在的身份優先順序已經被改到生者底冊的序列裡了。他被抓進系統的那一刻,就已經在去往-1層的路上了。”他們站在配電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沒有燈光。
虞宵伸手推開門,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配電室裡被放大。她走進去,摁亮手機螢幕。那臺被移動過的電磁鐵還放在門口,而另外兩臺還保持著原來的位置。
但配電室的西牆上,伺服器機櫃的指示燈已經全部亮著。
每一臺都在執行。包括那三排空槽位——現在不再是空的。
最右邊那排槽位上,貼著標籤的位置被插入了新的模組。金屬外殼尚未被完全推入卡槽,露出大約兩釐米的邊緣,一顆暗綠色的LED燈正在上面規律閃爍。
新安裝的。
“他裝東西的時候我們就在樓上。”虞宵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冷的東西,“十分鐘前。”逯逐月在機櫃前蹲下來。他沒有伸手碰那個模組,而是湊近了觀察它的表面——沒有任何標識牌,沒有品牌標籤,只有一行用小號字型蝕刻在金屬外殼邊緣的數字。
那不是序列號。
那是一個經緯度座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