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寫的，字跡和走廊牆上的數字出自同一隻手：“還剩15人。”逯逐月在西樓走廊盡頭。虞宵站在他身後不遠，握著電磁鐵的手指節發白。他們看著那扇敞開的電梯門，裡面的燈沒有熄滅，但轎廂裡那行字的紅色油墨還在順著內壁往下流淌，已經快流到地板邊緣。
“他改了兩個數字。”虞宵的聲音很輕，“中午還是17人，現在是15人。”“不是改了兩。”逯逐月說，“是寫了兩遍。”“什麼意思？”“在他的邏輯裡，每一輪寫的數字都是獨立的。不會把今天中午的17改成現在的15——他會重新寫一個‘15’，然後舊的數字依然在牆上，被他用馬克筆塗個圈標紅。你要在不同樓層同時看到兩個標紅數字，才能湊出完整的減法邏輯。”虞宵沒有馬上說話。她怔怔地看著電梯內壁那道字，忽然蹲下去，從電磁鐵提手上扯出一截銅線，折成首角，像尺子一樣懸空比了比那道字在牆上的位置。
“我中午在西樓走廊看過他寫的數字。”她說，“掛在走廊中段，離地一米西，筆跡沒有塗改痕跡。牆上寫的是個完整的‘16’。”“現在呢？”“現在它在電梯裡，變成了15。”“所以他要的不是減人，而是在把人挪動位置之後重新計數。”逯逐月看著那行紅字，“他今天去碼頭抓檔案員，回來之後數字變了——不是他抓走了誰，是他把某人換到了另一個編號系統裡。”“換成了什麼？”“你說的。‘生者底冊’的排列順序不是按名字筆畫或者入住時間，是按‘獻祭優先順序’。”虞宵的臉色白了一瞬。
“檔案員被他塞進了生者底冊。”她站起來，聲音恢復的速度比她臉上的血色快，“他用檔案員替換了一個已經被劃名的人，從而讓生者底冊的總數不變，但獻祭優先順序發生了變化。現在優先順序最高的是……”“還不知道。”逯逐月說，“但今晚十點的題鎖答案已經不是15了。”電梯門在兩人面前緩緩合攏，沒有觸發任何警報，也沒有人按鍵。轎廂內的燈光在門完全關閉前閃了一下，然後熄滅。
電梯上行。
逯逐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九點十二分。電話訊號依然是零格。走廊裡的應急燈已經比平時暗了很多，物業通知裡的“照明減半”提前生效了。
“還有西十八分鐘。”他說。
虞宵沒有回應。她站在電梯門口，電磁鐵提手上的銅線被她捏變形了。
“你聽。”她說。
逯逐月聽了幾秒。走廊盡頭傳來電機運轉的聲音，但和之前聽到的不同——不再是變壓器訊號式的節奏缺失，而是一段更綿長、更低沉的嗡鳴，像是一個巨大的東西在牆體內緩慢啟動。
那臺變壓器的節奏變了。頻率被二次改寫。這次不再是訊號，而是某種更實質的負荷——整棟樓的供電正在從“正常模式”切換到“檢修模式”。
牆上的應急燈全部熄滅了。
不是斷電，而是亮度降到了最低檔，變成勉強能看見輪廓的微弱暖光。走廊陷入深淺不一的陰影，每扇門都在半明半暗裡變得像另一扇門。
“他提前了。”虞宵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來，“不是十點。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