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逐月看著她把隨身碟揣進兜裡，沒有追問裡面有什麼。
因為他在拔下隨身碟的瞬間看到了機率偏移的碎片：配電室後牆的變壓器己經不再是單純的變壓器了。它被改寫過的頻率正在向整個公寓傳送一種資料流——不是電力，不是訊號，而是比電更古老的東西，一種他暫時無法命名的能量。
那個隨身碟，是唯一能截斷它的鑰匙。
或者引信。
“我先說清楚。”虞宵把隨身碟塞進貼身外套的內兜裡，“我不知道這裡面是檔案員留給你的資訊，還是吳主任放給你的誘餌。”“我知道。”“你還打算帶著它進-1層？”逯逐月沒說話。他看向配電室的鐵門，門上的掛鎖鎖舌己經卡死。
但他看見的不是門。他看見的是機率分支裡的一條細線——西十分鐘後，那扇門會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被開啟一次。不是他們開的。開門的人會用紅色記號筆在門上寫一個數字，然後推門進來。
那時的他需要做出一個選擇。
“隨身碟暫時你保管。”他說，“我們還有三十五分鐘。”“三十五分鐘做什麼？”逯逐月從口袋裡摸出那枚一元硬幣，在拇指上立起來，讓硬幣的邊緣在應急燈的微光裡反射出一道窄長的弧線。
“測一次機率。”他鬆開手指。
硬幣在空中翻轉了三圈，落下時砸在配電櫃的金屬檯面上，彈跳了兩次，然後停住——不是正面，不是反面。硬幣豎著立在臺面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在零點幾秒內托住了。
虞宵盯著那枚豎立的硬幣，沒有說話。
逯逐月也沒有說話。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東西——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硬幣立在邊緣。在機率的秩序裡，邊界狀態通常意味著臨界點。
臨界點意味著，選項即將消失了。
他抬頭看向配電室緊閉的鐵門。門縫下透進來的走廊光線正在一絲一絲地變暗，像是有人在樓道的那一頭，一盞一盞地擰滅應急燈。
電梯井裡傳來一聲更沉重的東西震動。不止一次，而是規律性的，每三秒一個週期。
心跳。
從地下傳來的心跳。
而那個音節的間隔，和吳主任寫字時留下的節奏一模一樣。
配電室裡的空氣在硬幣立住的那一瞬間凝固了。
逯逐月沒有動，他的視線還停留在那枚豎立的硬幣邊緣上。硬幣紋絲不動地立在金屬檯面上，像被什麼東西用肉眼不可見的力場固定住了。他見過硬幣翻轉、彈跳、落在掌心和地面上，但他從沒見它站住過。
“你每次拋硬幣，它都會這樣？”虞宵的聲音從配電室的另一側傳來，帶著壓抑的平靜。
“不會。這是第一次。”“那它在告訴你什麼？”逯逐月伸手把硬幣撿起來，指腹擦過它邊緣的金屬紋路。硬幣離開臺面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靜電從指尖傳到了手腕——不是感應電，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硬幣和檯面之間斷開了一個微小的迴路。
“它在告訴我，我們己經進入了選擇消失的階段。”“什麼意思？”“之前的每一步都還有岔路可走，選A還是選B，機率告訴我哪條路的存活率更高。現在岔路正在合攏。接下來發生的事，不是我能用機率選擇方向的。”虞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和他意料之中完全不同的話：“那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