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時不畫圖。圖紙是他從舊旅社原始設計師那裡影印的,原版是藍曬圖,不是手繪的。”逯逐月把紙張翻回正面。那幅電梯簡筆畫的每一個線條都乾淨、穩定、沒有多餘下筆的痕跡。畫這幅畫的人,手的穩定度高得不像一個被拖上車的人,更不像一個在緊張狀態下倉促留下線索的人。
“這幅畫是在外部畫的,不是在車上。”他說,“畫它的時候,環境平靜,光線充足,手邊有桌子。”“你的意思是,檔案員在被抓之前就己經畫好了?”“被抓之前畫好,還是被抓之後以合作換取畫圖的條件——都有可能。”虞宵的手指在紙張邊緣上劃過一遍,然後停在了紙張的右下角。那個方向指示箭頭——箭頭指向下方。但她注意到箭頭本身的形狀有些反常:普通的箭頭是三角形,而這張紙上的箭頭,三角形的底邊被加了一條橫線。
“什麼?”“這個符號。箭頭的底邊加了一條橫線,它畫的是這個符號,不是箭頭。”虞宵把自己的手機螢幕遞過來,她在備忘錄裡打出了一個符號——∝。
逯逐月看著那個符號,腦子裡某個記憶片段被撞擊了一下。他見過這個符號,在高中物理課本上:∝,正比於符號。兩個變數之間的比例關係。
紙條上的“箭頭”不是指向方向的。它是一個數學符號。
電梯。機械鎖。正比於。下方。
線路短路的聲音在腦海裡清脆地響了一下。
“電梯的機械鎖——它不在轎廂的頂部。”逯逐月把紙張轉了個方向,讓“∝”符號正對著自己,“機械鎖的鎖定力道,和它下方的東西成正比。”“下方的東西是……”“地下空間。那個沉睡實體所在的深度。”虞宵把紙張接過去重新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切換到了另一種更緊張的狀態——她看懂了。
“寫這張紙條的人,是在告訴我們,電梯機械鎖的鎖止力不是固定的。它負一層鎖得越死,說明它的下一層鎖定物件離地面越近。”“那麼今晚的電梯為什麼會在西樓停下?”“等於說——”虞宵接上了他的邏輯鏈條,“那個心跳聲的來源,己經開始往上移動了。”電梯井裡傳來的規律性震動沒有停止過。現在它聽起來不再是簡單的機械脈衝,而更像是一種間歇性的液壓聲——有什麼東西在電梯井道中以極慢的速度上升,每到一個樓層,就會停一下,然後繼續。
逯逐月數了數。從他們進入配電室開始,這個聲音己經經過了三次停頓。第一次他們沒注意,第二次他以為是故障,現在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東西己經從-16層走到了-13層。
“反裝模組的倒計時還剩多久?”他的語速快了。
虞宵看了一眼機櫃上的指示燈:“二十五分鐘。”“拆掉它需要多久?”“如果只是物理拆除,不到一分鐘。但如果它在拆下來之前就己經觸發了內部電路熔斷機制,整個機櫃會提前燒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