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拆。”逯逐月站起來,走向配電室的西牆,站在伺服器機櫃面前。五臺機櫃,三排空槽位,一個新安裝的反裝模組。他蹲下來,觀察那個模組的散熱孔——暗綠色的LED光從散熱孔裡透出來,己經不像之前那樣規律閃爍了。它在變暗,脈衝頻率在降低。
“它不是在倒計時。”虞宵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什麼意思?”“它不是在燒燬倒計時。它是一個前置訊號。等這個LED完全熄滅的時候,不是機櫃燒掉,而是——”他的話還沒說完,電梯井裡的液壓聲忽然發生了方向變化。不再是間歇性上升的節奏,而是一個短促、猛烈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砸落到了電梯井底部。
然後安靜了。
不是完全安靜,而是那種有人在隔壁房間突然停止呼吸的安靜。
整棟樓的電機嗡鳴在那一刻消失了。
應急燈徹底滅了。
配電室陷入完全的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連牆上的倒計時模組的綠色LED也同時熄滅——不是熄滅,是被某種東西重新定義成了另一種顏色。暗紅。
“它下來了。”逯逐月感覺到自己的視網膜邊緣正在浮現一層模糊的色塊——機率偏移即將觸發。這次它來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兇猛,視野裡的暗紅色正在從角落蔓延到中央,再不清醒,他將看到的就不是門和牆,而是十幾條同時展開的機率分支線,每一條都在逼他做出選擇。
他必須要看清一個東西:那個“∝”符號對應的具體數值。他不知道地下室離他還有多少米,不知道機械鎖的鎖止力己經被調到了幾級——但如果他看不到那條機率線,他就無法知道那個鎖應該在什麼時候開。
代價要來了。
黑暗裡,虞宵的聲音顯得異常清晰。
“逯逐月,你在聽我說話嗎?”“在。”“我剛才說了,如果代價觸發的時候你沒有辦法維持自我認知,就記住一個詞。”“什麼詞?”“‘我是魚。’”“不是你。是我的記憶錨點。我的魚攤代號。如果你看我的臉想不起我是誰,就問自己這句話:‘虞宵賣什麼?’答案是魚。你不會忘記一條魚的長相。”逯逐月沒有笑,但他記住了這句話。它像一個粗製濫造但足夠結實的掛鉤,鉗入了他關於虞宵的最後一段文字記憶裡。
暗紅色的光芒在配電室的天花板上緩緩擴散。倒計時模組的背面己經不是綠色了——機身表面正在發紅,銅線己經開始散發細微的焦味。
他猛地轉身,伸手摸到那臺被改裝過的門磁觸發器,把幹簧管的兩根引線從閘刀上扯下來,換成了首接跨接蓄電池正負極的短路線。
“你要幹嘛?”虞宵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不等人開門了。我們自己開門。”他抬起腳,對著鐵門門鎖的位置狠狠地踹了下去。鐵門彈出巨響,掛鎖在門框上震得咣噹作響,但沒有變形。
第二腳。
掛鎖的鎖體表面崩下來一塊鐵鏽。
第三腳。
掛鎖依然扛住了。
“停。”虞宵拉住他的衣角,“你這樣踹不開的。門的鉸鏈端焊在混凝土裡,比鎖芯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