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逐月停下來，他的膝蓋在發震。配電室裡己經沒有光線可以看清任何東西了，只剩下那個暗紅色的LED模組，像一個心臟在牆壁上微弱閃動。
他忽然想到那張紙上的“∝”符號。
正比於。
如果機械鎖的鎖止力和地下深度成正比，那電梯的機械鎖和他的方法也需要成正比——他可以不用砸開鎖，而是讓鎖和鎖之間的壓力關係發生失衡。
他從內兜裡取出那張畫著“∝”的紙，撕下了一個角，塞進了門縫裡。
“虞宵，給我你包裡的螺絲刀。”虞宵在黑暗裡把工具遞過來。逯逐月接過螺絲刀，把刀尖貼著紙張的邊角推進了門縫，然後猛地向上撬。紙張的纖維在門縫的擠壓下被撕開一條縫——不是紙破了，是門封條被他挑鬆了。
門縫底下不再是密封的。
“你的電磁鐵可以隔著門縫起作用嗎？”“取決於門縫厚度。如果能露出一個口子，磁場可以穿過去。”逯逐月用螺絲刀的邊緣頂住門縫的下沿，用力往外撬。鐵門在壓力下發出嘎吱聲，門縫逐漸擴大，擴大到大約西毫米。灰色的門縫裡透出走廊應急燈微弱的餘暉。
虞宵沒有猶豫。她把那臺電磁鐵貼著門縫下端放好，銅線朝向門外的方向，然後把蓄電池閘刀切換到了閉合狀態。電磁鐵瞬間通電，嗡鳴聲在配電室裡低頻震盪。
門縫下沿的金屬門框表面浮現出一層肉眼可見的紋路——不是裂紋，是灰塵被磁場牽引後在金屬表面排列成的同心圓圖案。
走廊裡有腳步聲。
由遠及近，不緊不慢，每一步的間隔都相等。
腳步聲在配電室門外停下了。
沒有人敲門，沒有人說話。但門縫底下的光被人擋住了一部分——有個人站在門外，鞋尖正對著門縫的位置，只差一釐米就要踩到那張塞出去的紙角。
逯逐月透過門縫的角度，看不到那個人的臉。但他看得到那隻手的動作——從外套側兜裡取出一支筆。紅色的。
吳主任。
他沒有開鎖。他只是蹲下來，把一支紅色記號筆從門縫下方塞了進來。
筆落在配電室地板上的聲音，像一小截骨頭。筆身滾動了兩圈，然後停在逯逐月的鞋尖前。筆帽沒蓋。
他是在給他們留筆。
為什麼不鎖門，反而送筆？
逯逐月沒有去撿那隻筆。他盯著筆身，筆身內側刻著一行無法擦除的白色字跡：“寫完數字以後，門自己開。”虞宵也看見了那行字。她沒有說話，她的呼吸頻率在黑暗裡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拍。
寫。寫一個數字。門開。這句話沒有主語，沒有條件——寫完數字以後，門自己開。但他們不可能知道吳主任此刻想要看到的數字是什麼。它永遠不會和樓道牆上的數字一致，因為它取決於電梯井裡那個正在上升的東西的當前位置。
那個數字是變數，不是常量。
逯逐月蹲下，撿起那支筆。筆桿的觸感很普通，就是最廉價的那種紅色記號筆，油漆味刺鼻。唯一特別的，是筆身溫度——熱的，像是剛從人掌心抽出來。
那支筆握在他手裡會讓他下一秒寫下的任何數字變成“代價承諾”。一橫一劃都會被寫進檔案系統，成為他自願簽署的新契約履行證明。
“別寫。”虞宵的聲音低而急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