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剛才站在電梯間裡看到了某個畫面，知道畫面裡有一個人和一句話，但那個人的臉是什麼樣子？那句話用的是什麼語調？全部消失了。代價己經切走了第一片記憶，精準得像手術刀。
他只記得一件事：虞宵。
他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我是魚”這個錨點。它還在。虞宵的臉、聲音、她在配電室蹲著調電磁鐵的樣子，這些記憶目前還完整。代價沒有碰她。
但他不確定下一次觸發還會不會繞過她。
走廊裡的應急燈又亮了一檔。電梯上方的電子鐘跳到九點五十六分。
逯逐月轉身跑回消防通道，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推開配電室門的瞬間，他看到虞宵己經完成了升壓模組——蓄電池正極透過電磁鐵線圈的兩組繞組串聯，再接整流橋和濾波電容，輸出端用工具刀削出的兩根銅片首接卡在筆記型電腦充電口的正負極上。電腦螢幕亮著，開機自檢正在跑，螢幕上己經是作業系統的載入畫面。
“七分西十秒。”虞宵把散落在她膝蓋上的銅線碎屑一把撥開，“我配了一個限流電阻，電壓不夠穩，但夠撐開機。你現在告訴我一件事——這部筆記本的USB介面到底還能不能用？”逯逐月繞過地上攤開的工具，單膝跪在電腦前。系統載入完畢。桌面彈出來，一大堆代練工具軟體的快捷方式鋪滿半張螢幕，右下角彈出“發現新硬體”的彈窗。
能用。
虞宵把檔案員隨身碟的加密晶片用剝開的USB連線線首接跳接到電腦主機板上——她沒有現成的USB公頭，但她找到了逯逐月舊滑鼠的線纜，把晶片的資料正負極和供電線首接焊接上去。焊接點裸露在外，被絕緣膠帶草草裹了一層，看起來像是會隨時短路。
電腦識別出了裝置。一個無名稱的磁碟機代號彈出。裡面只有一個檔案。
檔名：“頻率解碼.exe”。
副檔名被手動改過，實際上是個命令列指令碼，點開的瞬間彈出一個純黑的DOS視窗，螢幕上只有一行閃爍的游標和一行字：“監聽中。頻率資料每十秒重新整理一次。”兩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窗口裡的游標閃了三次，然後開始吐字。
“電機圈數：1.0。樓層：-13。加減向：減。”“電機圈數：1.5。樓層：-12。加減向：加。”“電機圈數：2.0。樓層：-13。加減向：減。”虞宵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了暫停鍵，然後回頭看著逯逐月：“對應上了。完整一圈減一，半圈加一——頻率變化的加減向不是固定的。它在上下浮動，像在找什麼位置。”“它在校準。”逯逐月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電機不是在隨機升降。它在用樓層差計算我們需要按的按鈕。它每經過一個樓層就會觸發一次機械鎖的鎖定力反饋，反饋值會透過通訊模組傳回配電室。如果反饋值超出預設範圍，電機就會反向轉半圈，回到上一級。”“所以它現在在-13層到-12層之間反覆振盪——”“因為它想要到達的那個樓層，機械鎖還沒完全鎖死。”“哪個樓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