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資料突然停了。頻率解碼視窗最後一次重新整理顯示了一行字，和之前不同，沒有圈數，沒有加減向，只有兩個字和一個標點符號：“西樓。”游標在“西樓”後面閃了三下，然後視窗自動關閉。DOS介面消失，電腦桌面恢復成滿屏的代練軟體快捷方式。
虞宵伸手在鍵盤上敲了幾個鍵，檔案管理器裡那個磁碟機代號己經消失了。隨身碟晶片過熱自動斷開了連線，裸露的焊點上冒出一絲青煙。
“西樓。”她重複了一遍，“電機校準的最終落點是西樓。也就是說，今晚十點，開門的電梯不在-1層，也不在頂層——它在西樓開門。”逯逐月沒有回答。他的腦海裡一瞬間拼上了剛才被代價切掉的那個畫面——電梯轎廂停在西樓，門開啟，裡面站著一個人，手裡拿著扳手。扳手上刻著“還剩——人”。那句話現在有了一個清晰的對應物。
西樓。
電機一圈一圈校準的位置，就是他站在電梯間裡即將面對的那扇門。
“虞宵。”他說，“剛才代價己經切了我一段記憶。下一次觸發的時候，我可能會忘掉更多。未必只是臉，可能是規則本身。”虞宵把筆記型電腦合上，站起來，把蓄電池重新背好。“那你現在還知道我們今晚的行動是什麼嗎？”“知道。在十點電梯開門的時候進入轎廂，告訴裡面的人正確的樓層。”“你沒有忘記這個？說明你剛剛被切掉的不是行動目標，是別的。”虞宵看著他的眼睛，“你忘了什麼？”逯逐月沉默了幾秒。他是真的不記得了。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代價永遠不會切除垃圾資訊。它在為某個更大的遺忘做準備，像從一堵牆上先抽出幾塊磚，讓後面的崩塌變得更順理成章。
“不重要。”他說，“西樓還有三分鐘。”兩人從配電室衝出去，爬上消防通道。一樓的牆面己經被紅色的數字塗滿了大半面牆，新的和舊的重疊在一起，有些被手掌抹花的印跡己經幹成了褐色。二樓那扇綠色木門依然突兀地嵌在牆裡，搪瓷門牌上的字在應急燈下反著冷光。
三樓。
西樓。
他們推開消防門衝進西樓電梯間的時候，電梯上方的電子鐘跳到了九點五十九分。
1號梯的樓層指示燈己經從“1”變成了“-∞”——一個倒置的無限符號，在數字“1”和“-1”之間不斷翻轉閃爍，像螢幕重新整理率卡住了。2號梯和3號梯的指示燈全部熄滅。
只有1號梯在動。
電梯井道里傳來電機啟動的聲音，不是之前那種被變壓器頻率干擾的異常嗡鳴，而是一條幹淨、連貫、沒有任何中斷的加速音。轎廂從一樓上升，每經過一層，井道里就發出一聲短促的機械卡扣解鎖聲——機械鎖正在逐級釋放。
三層。三層半。西層。
電梯在西樓停穩的一瞬間，走廊裡所有應急燈全部熄滅。
絕對的黑暗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電梯門上方那道慘白的熒光燈亮了起來，“叮”一聲輕響，1號梯的門緩緩滑開。
轎廂裡的燈是亮著的。慘白的光從門口湧出來，把電梯間地上的瓷磚照得反光。虞宵站在逯逐月身後半步的位置，蓄電池背在背上，手裡握著的電磁鐵提手被汗浸溼。
轎廂裡站著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