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想立刻反駁,想用最尖刻的話罵他胡說八道,
想否認這被赤裸裸揭穿的脆弱!可喉嚨像是被一團溼透的棉花死死堵住,又像是被什麼冰冷的東西扼住,
任憑她如何努力,卻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因為……該死的!他說對了!
說得太對了!精準地戳到了她心底最深處,連自己都不願輕易承認、
不敢細細觸碰的軟肋和渴望!那些深夜裡無人時湧上的酸楚和疲憊,那些看到別家女人有丈夫依靠時一閃而過的羨慕……
此刻全被這話語勾了出來,血淋淋地攤開!
王龍根本不給她任何消化、任何反駁的機會,攻勢如同疾風暴雨!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極其自然地掃了一眼後廚方向那還在微微晃動的藍布門簾——徐慧珍剛才消失的地方。
他的聲音依舊不大,卻運用了某種技巧,確保每個字都能清晰地穿透不算遠的距離,
讓門簾後那個很可能正豎著耳朵傾聽的人,一字不落地聽到:
“說起來,你和裡面的那位徐慧珍,徐老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洞徹,“看似針尖對麥芒,互別苗頭,可骨子裡,其實是一種人。”
陳雪茹的眼神猛地一閃,注意力被徹底吸引過去。他連徐慧珍也扯進來了?!
“都一樣的精明,一樣的不服輸,一樣的被這世道逼得,不得不把自己活成一根能頂門立戶、撐起一片天的柱子。看起來比男人還硬氣,還可靠。”
他的話語像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她和徐慧珍看似對立、實則同病相憐的處境和內心本質!
“但說到底,你們心裡都清楚,這根自己硬撐起來的柱子,累!
心裡都空著一大塊!你們其實都在等,或許連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但就是在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雪茹劇變的臉色,緩緩吐出那句終極的判詞:
“等一個真正有本事、有魄力、有擔當,能讓你們從心眼裡佩服,
能心甘情願讓你們卸下重擔、安心靠上去的男人。一個能讓你們重新做回女人的男人。”
王龍輕輕地、幾乎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聲嘆息裡,
沒有嘲諷,沒有幸災樂禍,反而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明世事的滄桑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可惜啊,”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看透般的惋惜,
“這世道,這偌大的四九城,你們遇到的,圍繞在你們身邊的,都是些什麼貨色呢?”
他毫不留情地列舉,每一個詞都像鞭子抽在陳雪茹的心上:
“要麼是外強中乾、遇事就慫的軟蛋包;要麼是隻會耍嘴皮子、一門心思只想從你們身上撈好處的蠹蟲;要麼……”
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陳雪茹瞬間慘白的臉上,輕輕吐出那三個字:
“……就是短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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