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王秋禾幾乎是撞進自己屋的。
和囚禁林蔚那間差不多大小，卻多了幾分凌亂的活氣。
土炕上被褥堆著。
一個掉了漆的木頭箱子上攤著些針線、頂針，還有件沒補完的舊衣服……
唯一像樣的傢俱是牆角那舊衣櫃，鏡子小半扇卻有些花了，映出的人影朦朦朧朧。
王秋禾反手用力關上門，彷彿要把剛才的恥辱連同那個該死的女人一起鎖在外頭。
她胸口急劇起伏，呼吸急促，臉上的火辣感非但沒有因為冷風而消退，反而更加清晰灼熱。
那感覺很奇怪，先是一陣麻木的痛，然後熱意蔓延開，此刻一靜下來，便只剩皮膚底下突突跳著的、清晰的腫痛，和揮之不去的……屬於另一個人的觸感。
她撲到屋裡放著的水缸邊，舀起一瓢冰冷的水，胡亂往臉上潑。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濺溼了前襟，寒意刺骨。
她胡亂抹了把臉，可手指觸及那片皮膚時，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頭，望向牆角的衣櫃鏡子。
模糊的鏡面裡，映出一張溼漉漉的臉。
頭髮有幾縷被水打溼了，貼在額角，更顯得那張臉瘦削。
而最刺眼的，是左臉頰上那片依然泛著紅的印子。
指痕不重，甚至有些模糊，邊緣處還透著淡粉色，但在她偏麥色的皮膚上，足夠醒目。
這印記……
王秋禾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盯著那片紅痕。
羞恥感和怒火再次騰地竄起來，燒得她眼眶發紅。
她惡螙地咒罵：“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打上癮了是吧？老孃的臉是你能碰的？！別落到我手裡，落到我手裡……剝了你的皮！”
她罵得狠，聲音卻在空蕩的小屋裡顯得虛張聲勢。
屋裡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窗外的雞叫，還有隱隱約約、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的劈柴聲——那是王大壯那個死心眼。
罵聲漸漸低了，房間裡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
靜下來，方才被刻意忽略的那些細節，便不受控制地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首先是那一下接觸的感覺。
不是她預想中城裡女人嬌滴滴、軟綿綿的無力，也不是村裡婦人常年幹農活那種粗糙有力的巴掌。
那一巴掌來的很快，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蠻橫，但真正落下來的瞬間……卻出乎意料的軟。
是的，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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