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隻手的掌心很軟……又有點熱乎乎的,像剛捂熱的暖玉,又軟得像……像她很久以前在供銷社隔著玻璃櫃見過的一小塊豬油糕?
不對,比那個還要軟和細膩得多。
“他爹的……”她低低又罵了一句,這回語氣卻有些說不出的彆扭和虛浮。
然後,氣味。
剛才在氣頭上,怒火燒光了所有理智。
此刻靜下來,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當對方猛地竄起、指著自己罵“壞女人”時,當兩人的距離猝然拉近……
當林蔚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漂亮得不像話的臉逼近自己,甚至當那一巴掌揮過來、帶起微風的瞬間……有股淡淡的香味飄過來。
不是山裡任何花草樹木的味道。
是……很乾淨,又帶著點甜絲絲氣息的香。
有點像肥皂,但比供銷社賣的那種劣質肥皂好聞太多。
又有點像野花,但又沒有那麼濃烈。
那味道很淡,卻異常清晰。
乾淨的、屬於那個女孩肌膚本身的味道,像雨後清晨被陽光曬暖的青草地裡,悄然綻放的一小簇不知名的白花。
讓她剛才靠近林蔚時,下意識地嗅了一下,覺得……並不難聞,甚至有些擾人地分了神。
這讓王秋禾更加惱恨,自己居然被一個買來的、有“噁心”關係的城裡女的……手香給分了神?還記住了?
“就是城裡人窮講究!往身上抹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她朝著鏡子啐了一口,彷彿想把那縈繞不去的淡雅香氣也一併吐掉,“狐魅子味兒!專門迷惑人的!也就王大壯那種榆木疙瘩才會……”
話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想起自己走前,王大壯擋在對方身前的身影,想起自己在外面沒有立刻回房時……
看到那個蠢大姐低頭給對方塗草藥時,那份她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笨拙的專注,想起那人在說“我不噁心”時,那雙即使含淚也倔強得要命的眼睛。
她甩了甩頭,想把那雙眼睛也甩出去,可鏡子裡的自己,臉頰上的紅痕依然清晰。
她又舀了一瓢冷水。
這次沒再胡亂潑,而是慢慢地、儀式般地洗了把臉,然後拿過搭在椅背上的一條舊毛巾,用力擦乾。
臉上火辣的感覺似乎被冷水壓下去一些,可那片皮膚彷彿有了自己的記憶,固執地殘留著被某隻柔軟手掌標記過的異樣。
而那若有若無的淡香,似乎也並未完全消散,反而混入了井水的清冽,變成了更隱秘、更惱人的東西,鑽進了她的呼吸裡。
王秋禾用力將毛巾摔在椅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看著外邊——
院子裡,王春山還在劈柴。
結實的手臂掄起斧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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