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傳來碗筷清洗、歸位的聲音，沉悶而規律，是王春山在洗碗。
林蔚坐在原處，手裡還捏著一小塊烤焦的紅薯皮，手指無意識地捻著。
身體的溫暖讓她恢復了一些思考能力。
她開始轉動她那雙眼睛，觀察這個她目前唯一可以進入的“自由”範圍。
院子不大，除了堆柴的角落，還有一口蓋著木蓋的水井。
牆是黃泥土壘的，不高，能看到外面蜿蜒的山路和遠處層疊的、沉默的青色山巒。
天空很高很藍，幾片雲緩緩飄移。
門能出去嗎？
她心跳加速。
她盯著院門——一扇同樣老舊、用木條拼成的柵欄門，外面似乎沒有任何柵欄或鎖。
心跳得更快了。
她甚至開始計算距離。
就在她小心地、幾乎要從凳子邊緣站起來時，王春山從灶房走了出來。
王春山手上還沾著水珠，在衣襟上隨意擦了擦。
然後她走到桌邊，開始收拾最後的碗筷。
林蔚立刻重新坐穩，目光垂下，假裝仍在對付那塊紅薯皮。
她感覺得到，王春山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沉默了幾秒，王春山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斟酌什麼。
終於，她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略啞的、沒什麼起伏的語調，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我媽老漢去鎮上打工了，月底回來。”
她補充道，解釋媽老漢離開的合理和必要，“幫人修房子，急活兒，給現錢，所以月底……月底回來。”
走了？
那個花了五千塊把她“買”來的“媽老漢”，那個只聽描述就覺得是這座無形牢籠最堅固基石的存在……走了？
去了鎮上？
月底……回來？
無數想法情緒瞬間衝撞在一起。
希望——這是不是意味著，最大的障礙暫時消失了？
看守她的人，從令人恐懼的買家媽老漢，變成了……面前這個沉默寡言的大姐，和屋裡那個尖酸刻薄的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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