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山裡寒氣更重。
王春山睡得並不沉,撐持養家而成的警覺,讓她即使在疲憊中也留心著。
身旁林蔚的呼吸聲一開始還算平穩,雖然有些急促但規律,但不知過了多久,那節奏忽然亂了。
先是細微的、抑制不住的牙齒打寒戰聲,“咯咯咯”的,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得瘮人。
然後那具隔著一點距離、蜷縮在被子裡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細微的戰慄,是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大幅度的哆嗦,連帶著炕蓆都發出窸窣響動。
“冷……好冷……”
含糊的、帶著哭腔的囈語從被子裡溢位來,破碎不堪,充滿了無助的痛苦。
王春山立刻驚醒了,她支起身子,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看向身旁。
林蔚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被子被她無意識地裹緊、揪扯,但顯然毫無用處。
她蒼白的臉上嘴唇是駭人的青紫色,不停地哆嗦著,眼皮緊閉,眉頭痛苦地絞在一起,身上體溫上升但人冷沒有出汗。
寒戰,往往預示著高燒即將來臨。
王春山心裡一沉,果然發燒是反反覆覆的。
雖然山村裡的人發燒蓋床被子捂著出汗就好了,但林蔚顯然不行,還好她決定在這守到起的想法是對的。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探林蔚的額頭。
手上傳來的溫度滾燙得嚇人,簡直像要燒起來,可林蔚的身體卻在劇烈發抖,喊著冷,這矛盾讓王春山有些無措。
她只知道不能再讓她這麼冷下去,得保暖,可蓋的被子都已經壓上了。
她正想著是不是該把自己這邊的被子也全給她,或者再找點什麼能蓋的東西……
林蔚卻彷彿感受到了她靠近所帶來的、極其有限的一點人身上的氣息,本能尋找溫熱。
在又一次劇烈的寒戰間隙,林蔚忽然鬆開了緊緊揪著被角的手,整個人憑著感覺,猛地朝王春山這邊滾了過來。
她的動作毫無章法,卻帶著絕望的、尋求庇護的力道。
王春山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滾燙的、顫抖的身體,就結結實實地撞進了她懷裡。
林蔚的手臂,猛地纏住了王春山的腰,並且不斷收緊,她的臉也緊接著埋進了王春山的頸窩。
“冷……抱……抱著……”
林蔚在她頸窩處含糊地嗚咽,聲音貼近,帶著滾燙的氣息噴在王春山的皮膚上。
她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死死地黏在王春山身上,恨不得鑽進她骨血裡去取暖。
王春山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同於之前喂藥時短暫的觸碰,也不同於那蜻蜓點水般的額頭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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