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禾將那張寫著時間的通知紙又看了幾遍。
彷彿多看幾次，“8:00”那個數字就會往前提一點。
當然沒有。
冷風鑽進她棉襖縫隙，帶走了剛才疾走殘留的最後一點溫度。
雙腳先是刺骨的疼，現在已經開始麻木，像是沒有知覺杵在凍土裡。
摔傷的尾椎和肩膀，在一路奔波的短暫麻痺後，此刻也重新甦醒，開始發出沉悶、頑固的痛。
王秋禾把後背靠在冰涼的磚牆上，那點子依靠根本擋不住從四面八方鑽進來的冷氣。
門關得死死的，窗戶也關得死死的，這一排房子就跟個沒魂兒的空殼子一樣。
她想起通知上寫的，就試著去敲右邊值班室的窗戶。
手指頭關節碰在冰涼冰涼的、落滿了厚灰的玻璃上，聲音悶悶的。
她又使勁敲了幾下，指節都敲疼了，裡面一丁點兒動靜都沒有，連窗簾都沒動一下。
要麼是值班的人睡得太死，要麼就是……今晚上根本就沒安排人值班。
在這種山旮旯裡的小鎮衛生所，後面這種情況怕是更有可能。
最後那點盼頭也徹底沒了，連“夜間急症”這條路，也成了個擺設。
她把手縮回來，把凍得通紅的手指湊到嘴邊，使勁哈了幾口熱氣。
白乎乎的，一下子就被風吹沒了，連手指頭都沒暖熱乎。
她開始搓手，兩個手心對著，用盡全身力氣、飛快地搓。
手上的繭子互相刮擦著，發出點輕微的沙沙聲，帶來一點點少得可憐、一眨眼就沒的熱乎氣兒。
搓了一會兒手，她又開始原地小幅度地、笨拙地蹦躂。
腳沉得很，身上也疼，每次腳掌落到地上，那震動都清清楚楚地傳到摔傷的地方，疼得她直咧嘴。
可她不敢停。
一停下來，那種冰涼的、好像要把她血都凍住的冷氣，就會立刻漫上來，把她給吞了。
蹦躂、搓手、換個姿勢靠牆、再蹦躂……
動作單調又機械，像個上了發條、眼瞅著就要沒勁兒的破舊玩具。
她的腦子在累到極致和冷到極致的雙重夾擊下，一會兒空空的啥也沒有，一會兒又被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塞得滿滿的。
那兩個多時辰怎麼過啊。
這是最現實、最迫切的焦慮。
時間在寒冷中似乎無比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體力和意志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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