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王春山做的。
也許是想著林蔚剛經歷了一劫，身子虧空。
也許是覺著王秋禾昨夜頂風冒雪，著實辛苦……
她竟把之前打的野兔，準備留著媽老漢他們回來吃的燻野兔，割下了一小部分。
切成薄薄的片，和著家裡最後一點白菜幫子一起炒了。
另外還有一碟子自家醃的鹹菜絲，和一盆稠乎乎的小米粥。
這在王家平日的餐桌上，已算是難得的犒勞。
堂屋，三人落座。
氣氛有種刻意維持的平常，又透著股說不出的微妙。
王春山坐在主位，沉默地盛粥。
林蔚坐在她旁邊，臉色依舊白，但精神好了許多，自己慢慢地拿起筷子。
王秋禾坐在林蔚對面，離門近的位置，頭髮胡亂綁著，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缺覺的痕跡。
她刻意不去看林蔚，目光落在桌上那碟明顯油水更足、點綴著肉片的炒白菜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和喝粥聲響。
王春山夾了一筷子鹹菜，就著粥，吃得很快。
林蔚吃得極慢，每一口都細嚼慢嚥，像是珍惜這疼痛暫緩後、食物能順暢下嚥的安寧。
她偶爾抬起眼不經意地掃過對面的王秋禾，又很快垂下。
王秋禾悶頭喝了幾口粥，肚子裡有了點熱乎氣，累積的疲憊和莫名的煩悶似乎被散了一些。
她的筷子自然而然地伸向了那碟炒白菜，目標是裡面一片半肥半瘦、煎得微微卷邊的兔肉。
這是她的習慣，好吃的、油水足的，她總會先下手。
就在她的筷子即將碰到那片肉的同時，坐在她對面的林蔚，似乎猶豫了一下，也伸出筷子，夾起了旁邊另一片大小相仿的肉。
王秋禾的眼角餘光瞥見了這個動作，幾乎是條件反射，熟悉的領地意識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要順著喉嚨衝出來。
她頭也沒抬，已經嗤出半聲，那句幾乎帶著刻薄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果然只知道……”
吃好的，挑好的，盯著肉。
這幾個字在她舌尖打轉，眼看就要伴著那慣有的、不耐煩的語氣砸出來，然而，她的話音剛起了個頭，“果然”兩個字才吐出來——
林蔚夾著那片兔肉的筷子，在空中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然後，她沒有將肉送入自己口中，也沒有放回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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