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有一抹紅。
林蔚……把肉給我了？
王秋禾的腦子嗡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早上的藥？
為了兌現那句謝謝？
謝禮？補償？
還是……因為她覺得我累著了，該補補？
她？覺得我該補補？
或者……是更糟糕的。
她覺得我在意這塊肉，在跟她搶，所以她讓給我，以示……不屑？還是服軟？
不對，以林蔚的脾氣不會服軟……
無數個混亂的、互相矛盾的念頭在王秋禾腦子瞬間炸開，撞得她頭暈眼花。
碗裡那片肉，此刻彷彿不是食物，而是一塊滾燙的炭，一個解不開的謎，一個無聲的、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的回擊或示好。
她慣常用來應對林蔚的所有——嘲諷、斥責、冷漠、不耐煩……
在這一刻通通失效。
她準備好的那句“只知道吃好的”不僅沒了著落，反而顯得她自己小氣、計較……可笑。
王秋禾臉頰和耳朵紅了。
羞惱、尷尬、和被徹底打亂節奏後無措。
她捏著筷子的手緊了又緊，她想把那片肉扔回去，想說“誰要你讓”，想用更兇的話把這讓她渾身不自在的局面攪亂。
可是，當她抬眼再次看向林蔚那副安靜垂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卻又明顯帶著緊張和等待審判的臉龐時，那些衝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想起了掌心的觸感，想起了那聲清晰的謝謝，更深的煩躁湧上來，但不是針對林蔚，而是針對這完全失控的、讓她無法理解的發展。
最終，王秋禾猛地低下頭，避開了所有人的目光——儘管王春山始終安靜地喝著自己的粥，彷彿桌上的暗流洶湧與她無關。
王秋禾幾乎是惡狠狠地，用自己的筷子，把林蔚給的那片肉和她自己原本想夾的那片肉，一起扒拉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著，彷彿在跟那兩片肉較勁。
然後，她含糊不清地、用賭氣的、強化所有權和理所當然的語氣，飛快地說了一句：“哼，我們家裡的……本能就該我吃。”
這話像是在解釋她接受這片肉的行為，更像是在對她自己強調某種不容置疑的規則——
在這個家裡，好的東西，由她王秋禾先吃、多吃，是天經地義。
林蔚的讓，不過是遵從了這個規則，而不是什麼別的、讓她心亂的原因。
說完，她再也不看任何人，埋頭大口喝粥，扒拉鹹菜，吃得砰砰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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