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照進堂屋那扇破舊木門。
午飯吃完了，桌上的碗碟已經撤下，只剩下鹹菜碟子碗底一點油光。
王秋禾坐在門旁邊的矮凳上，背靠著門框，身體因為昨夜的疲憊和飯後湧上來的睏意而微微鬆弛，但眼神卻刻意放空。
盯著院子裡被雞刨得亂七八糟的泥地，彷彿那泥地裡藏著什麼有趣的玄機。
她不想也不願意，去注意屋子裡的另外兩個人。
王春山在灶房挽著袖子刷洗著碗，水聲嘩啦，家常又令人安心。
林蔚沒有回炕上躺著，她慢慢地收拾了自己面前的碗筷，放到灶臺邊，然後沒有立即離開。
她站在那，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衣角，似乎在積攢著開口的勇氣。
終於，她轉向王春山，聲音不大，帶著病後初愈的虛弱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家裡有畫筆和紙張嗎？”
水聲停了一瞬。
王春山轉過半邊臉，看了林蔚一眼，眼神里掠過訝異，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圍衣擦了擦手。
走到堂屋角落那個堆放雜物的地方，彎腰翻找了一會兒。
“畫筆……沒有。”她從一堆舊報紙、麻繩和不知名的雜物裡抬起頭。
手裡拿著一截用得很短、木頭筆桿都被磨得坑坑窪窪的鉛筆，還有幾張邊緣毛糙、質地粗劣、易脆發黃的草紙。
“只有這個，鉛筆，紙……也只有這種。”
她將鉛筆和那幾張草紙遞給林蔚。
林蔚接過，低頭看著掌心裡簡陋到極致的工具。
並沒有失望，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
她捏緊了那截短短的鉛筆，低聲說了句：“謝謝。”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門檻邊、彷彿神遊天外的王秋禾，輕輕“哼”了一聲。
她眼睛依舊沒離開院子，嘴裡卻像是不經意地、又帶著十足不耐煩地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過場多。”
語氣裡的輕蔑和不以為然顯而易見。
畫畫？在這種地方？用鉛筆頭和草紙？
在她看來，這又是林公主習氣的殘留，是吃飽了沒事幹的講究，是脫離現實、無用的過場。
昨天痛得要死要活，今天剛能坐起來，就要找筆找紙，真是……
她撇了撇嘴，把身體更沉地靠向門框，閉上了眼，一副懶得理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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