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禾盯著畫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那陣冰冷的、眩暈般的空白持續了或許只有幾秒，但在她感覺裡卻格外漫長。
當最初的衝擊過去，是更熟悉的、更具破壞性的情緒——
被窺探的惱怒、被擅自定義的冒犯，以及最深的、對一切舉動都要歸結為陰謀的警覺。
她猛地抬起頭，不再是剛才那種失神的凝視，眼神重新變得充滿攻擊性，甚至比平時更甚。
她劈手，幾乎是用奪的，從林蔚手中將那幅畫抽了過來，粗糙的草紙在她手裡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輕響。
“做什麼？現在改變策略了？不罵我，不打我，而是開始討好我。”她捏著畫紙，眼睛死死盯著林蔚瞬間蒼白的臉，“然後，好找機會逃跑？”
一片肉是該我的，一幅畫就是有目的的討好。
所有善意和示好，在她理解的世界裡，都必須有一個功利性的、通常是對她不利的終點。
這是她的生存法則，是她給自己和這個世界之間設定的唯一可行的解釋。
“我告訴你，”王秋禾上前半步，氣息幾乎噴到林蔚臉上，壓低了聲音，卻更具威脅，“討好也沒用，少來這套。”
這不僅是拒絕，更是宣判。
宣判林蔚任何試圖靠近、表達的行為，都是徒勞的、別有用心的，甚至是可笑的。
林蔚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了，那不僅僅是病後的蒼白，更是被誤解、被踐踏的屈辱和憤怒刷過的白。
她看著王秋禾那張寫滿不信任和嘲諷的臉，看著自己耗盡氣力、帶著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畫出來的東西，在對方手裡像個髒東西一樣被攥著、被這樣曲解。
向來都是別人哄我的委屈，和我主動示好卻落得如此下場的難堪，騰地一下在她心裡燒了起來，瞬間燒掉了她病中的虛弱和之前的謹慎。
什麼隱忍，什麼觀察，什麼複雜的感激和試圖緩和的努力，在這一刻都被當面潑冷水的行為給激回了以往的脾氣。
她也是有脾氣的，是被寵著、慣著長大的人。
就算落了難，骨子裡那點驕傲和不容輕慢還在。
“你——”林蔚的聲音不再虛弱，反而因為氣急而微微提高，帶著顫抖，那是強壓的怒意和受傷，“你不要就算了！”
她說著，猛地伸手就去奪王秋禾手裡的畫。
動作又快又突然，帶著不顧一切的勁頭。
王秋禾顯然沒料到她會動手來搶，按照她的想法，林蔚要麼是沉默地退縮，要麼是害怕地辯解，絕不是這樣直接上手搶。
她愣了一下，但身體的反應快過大腦。
就在林蔚的手指即將碰到畫紙邊緣的剎那，王秋禾“噌”地一下從矮凳上站了起來。
她本來就比林蔚高一些，這一站直，立刻佔據了高度優勢。
她將那幅畫猛地往上一舉，高高地舉過了頭頂，讓林蔚踮起腳也夠不著。
“還給我！”林蔚夠不著，又氣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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