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人的議論漸漸變了調。
“哎呀，老王家的春山真能幹，一個頂倆！”
“這閨女，力氣大，是幹活的好手！”語氣裡依然有驚奇，但多了點實用的讚歎。
只是偶爾，在那些讚歎的縫隙裡，還是會漏出幾句：“就是……不像個姑娘家。”“以後說親怕是難，誰家漢子願意娶個比自己還壯實的？”
不像個姑娘家。
這句話，紮在她心裡，不深，但總在那裡。
她低頭看看自己寬大的手掌，突出的骨節，粗壯的小臂。
她也羨慕過村裡的小閨女，纖細白淨，說話輕聲細語，穿件花布衫都好看，可那羨慕只是一閃而過。
更多的時候，她在田裡揮汗如雨，在山坡上揹負重物。
她用這身力氣，換來家裡飯桌上多一口糧，換來媽老漢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一些，換來別人口中的能幹和厲害。
能幹和厲害，慢慢地，似乎成了她的價值，她的用處。
好像只有不斷地證明自己有用，她在這個家裡，在這個村裡的位置，才算是穩固的。
她習慣了沉默地勞作，用行動代替語言。
因為她發現，話說多了沒用，抱怨更是惹人煩。
把事情做好，把活幹完，才是最實在的。
可為什麼，秋禾跟自己越來越遠了呢？
小時候，秋禾還會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大姐”、“大姐”地叫。
自己砍豬草，她會坐在旁邊玩草莖。
自己從田裡回來，她會遞過來一碗涼好的水。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好像是……從自己越來越能頂事開始？
家裡的活兒，她能包攬大半。
媽老漢自然而然地，會把更多的關注和期望放在她身上，也會把更輕鬆的、或者更體面一點，比如待客、走親戚的事情交給她。
相比之下，秋禾好像總是處在一種不上不下的尷尬裡。
幹活，不如自己利索；讀書，媽老漢不讓；性子，又不像村裡其他女孩那麼“溫順”。
漸漸地，媽說起秋禾，嘆氣的時候多了。
老漢更是動不動就訓斥她不懂事、不如你大姐穩重。
王春山不是沒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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