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王春山實在沒忍住,在只有姐妹倆的時候,問秋禾:“秋禾,你是不是……對我有啥意見?”
秋禾當時正在納鞋底,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涼涼的,沒什麼溫度,“我能有啥意見?大姐你想多了。”
然後就低下頭,再不說話。
王春山嘴笨,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問。
那股委屈堵在胸口,化作更深的沉默。
她也想過,是不是因為媽老漢總拿她們倆比較,讓秋禾心裡不舒服了?
可媽老漢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
自己確實更能幹,更讓家裡省心啊。
這難道也是錯嗎?
漸漸地,姐妹之間就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日常的對話僅限於“飯好了”、“媽老漢叫你”、“這東西放哪”,再無更深一點的交流。
有時候,看著秋禾獨自一人時那副緊繃的、帶著怨氣的臉,王春山心裡也會浮起茫然和難過,好像自己越努力,越“有用”,就把妹妹推得越遠。
她內心深處,不是沒有過疑問。
在最早被人說不像女的、嫁不出去時,小小的王春山心裡也曾有過一股不服:
憑什麼?女人就不能長得高、長得壯嗎?力氣大也是錯嗎?
後來,看著四弟冬生什麼都不用幹,就能得到最好的東西,最多的關注。
哪怕他只是個半大孩子,哪怕他讀書並不用功,媽老漢說起“我們冬生”,眼裡都有光。
那種憑什麼的疑問再次浮現:
憑什麼?就因為他是個男娃?就因為他能給老王家傳宗接代?
再能幹,做再多活,好像也比不過一個性別是男的。
這殘酷而清晰。
但她很快就把它壓下去了。
想這些有什麼用呢?世道就是這樣。
村裡家家戶戶不都這樣?女娃就是賠錢貨,男娃才是根,她改變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讓自己更有用,更有價值,在這個既定規則裡,為自己爭取稍微好一點點的生存空間。
所以,當媽老漢商量著要給冬生買個媳婦的時候,她心裡也咯噔一下。
她知道這是犯法的,知道這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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