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去了。
找了人，談了價，那是一個讓她聽了眼前發黑的數字。
看了人，見到林蔚，她也被對方眼睛裡那毫不掩飾的恐懼和憎恨刺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是她和媽老漢一起湊的錢——大部分是借的。
是她跟著中間人去鄰村接的人，也是她把那個年輕女人，帶回了這個家。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錯事。
夜裡躺下，心裡也發沉。
但很快，更現實的焦慮蓋過了這模糊的罪惡感：錢怎麼還？這女人能不能穩住？會不會跑？會不會惹來麻煩？
家裡的氣氛更加怪異，這些具體的煩惱壓過了那點情緒的不安。
直到今天下午，那場徹底的爆發。
林蔚那些話像鏟子，把她一直試圖用泥土和沉默掩埋的錯誤，連根刨了出來，血淋淋地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兇手、幫兇、受害者……
每一個詞都那麼準確，那麼重，砸得她喘不過氣。
她甚至無法像秋禾那樣去辯解我不願意或我做不了主。
因為在一定程度上，她是做得了一點主的，她甚至是那個具體的執行者。
而秋禾最後的爆發和指控，更是撕開了她們姐妹之間最後一點溫情的遮羞布。
“你有什麼資格替我的東西做決定？！”
這句話，問的不僅是那幅畫，恐怕也是問這個家，問這所有強加在她們身上的命運安排。
王春山感到一陣深重的無力，她好像怎麼做都是錯。
拼命幹活，錯。
按照媽老漢的意思辦事，錯。
甚至試圖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照顧妹妹，劈柴做飯讓肉，也錯。
她坐在黑暗裡，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
臉上的灰敗之色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但那份疲憊和空洞，卻從她微微垮下的肩膀，從她長時間靜止不動的姿態裡，滿溢位來。
她想起秋禾手裡那幅燒焦的畫，想起林蔚蒼白痛苦的臉，想起四弟冬生過年回家時，那種與這個家格格不入的、帶著點不耐煩和慊棄的神情，想起媽老漢日復一日的愁苦和指望。
這個家，就像一艘破舊沉重的船，她是在水裡拼命划槳、試圖讓它不要沉沒的那個人。
可船上的人，有的恨這艘船——林蔚……
有的怨划槳的人——秋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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