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家為此揹債，氣氛壓抑，雞犬不寧。
她王秋禾都已經成為了這個罪惡的一部分，成為了讓林蔚的痛苦得以持續下去的一環。
“活該要受的累。”
是啊，也許這就是她的活該，是她生在這個家、長在這個家的活該，是她無力反抗這種荒唐安排的活該……
甚至，是她內心深處某處，或許也曾隱隱覺得“家裡有個女人，冬生以後……也許日子能稍微像樣點”那種模糊的、可恥的、對家族延續的潛在認同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只是這代價，太疼了，疼得她無法呼吸。
眼淚，終於衝破了所有理智的多年的習慣封鎖。
一開始，是無聲的。
只有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只有滾燙的液體瘋狂地從緊閉的眼眶裡湧出。
迅速打溼了她的膝蓋，也打溼了她手中畫紙的邊緣。
將焦黑的痕跡暈染開，將鉛筆的線條氤氳成一團模糊的灰影。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不能讓人聽見，不能讓裡屋的林蔚聽見，不能讓堂屋裡的大姐聽見，更不能讓可能回來的媽老漢聽見。
哭泣是軟弱的標誌。
而軟弱在這裡，不會換來安慰，只會招致更多的輕視、不耐煩，或是就你事多的責罵。
可是，眼淚有自己的意志。
它們洶湧，固執，帶著積攢了太多年的委屈、不甘、憤怒和此刻無處遁形的絕望。
那些被剝奪的讀書機會，那些總在最後才輪到她的食物和關注，那些因為性別和排序而被天然忽視的訴求，那些她必須承受的家庭責任和無聲壓榨……
所有這一切，原本被她用硬殼包裹、用就該如此麻木地接受的東西，此刻都被林蔚的到來、被這場激烈的衝突、被這幅殘破的畫，給徹底掀出來。
原來，她一直都在痛。
只是習慣了不說，習慣了裝作不痛。
而現在，這痛楚排山倒海，再也無法掩飾和壓抑。
她鬆開了緊咬的嘴唇，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窒息的抽氣聲，然後，更多的淚水潰堤而出。
她將臉更深地埋進臂彎，身體蜷縮得更緊。
淚水奔流，很快就在手臂的布料上浸出一片冰涼的溼痕。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七八歲的時候，她多麼羨慕弟弟能去學堂。
她曾經偷偷跑到學校外面，趴在土坯牆的豁口往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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