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落下。
隔開了堂屋裡那令人窒息的怒意和絕望,卻隔不開那浸透骨髓的寒意和一陣緊似一陣、從小腹深處傳來的痛。
林蔚幾乎是踉蹌著撲到那冷硬的炕邊。
扯過那床厚重、帶著潮氣和淡淡黴味的棉被,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
黑暗,熟悉的、屬於這個囚籠的黑暗,伴隨著布料沉悶的氣味,將她吞噬。
身體蜷縮成最缺乏安全感的姿勢,膝蓋抵著胸口,手臂緊緊環抱住自己。
冰冷的布料貼著皮膚,起初激得她一陣戰慄,但很快,身體的溫度與冰冷的被褥開始進行一場緩慢而痛苦的拉鋸戰。
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冰冷的手在粗暴地擰著她,又像是有一把遲鈍的銼刀,在小腹深處反覆地、不緊不慢地颳著。
每一次擰轉,每一次刮擦,都帶來一波清晰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痛楚。
對她來說,痛經,第二天,果然是最難熬的巔峰。
然而,比身體疼痛更先潰堤的,是情緒。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被關在這個鬼地方?
憑什麼我要睡在這麼冷、這麼硬、散發著怪味的炕上?
憑什麼我要對著那兩個女人,一個沉默如石卻執行著最殘忍的命令,一個喜怒無常、愚蠢蠻橫還動輒辱罵?
憑什麼我要忍受這種失去自由、失去尊嚴、連生命安全都握在別人手中的日子?
她想起自己在城裡的房子,不大,但是明亮的。
朝南的窗戶,下午陽光能灑滿大半個房間,暖洋洋的。
床上鋪著乾淨柔軟的床單,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廚房裡雖然不常開火,但冰箱裡總有牛奶、水果,還有女朋友有時候過來會買的蛋糕。
浴室有即熱的熱水器,冬天洗澡不會凍得哆嗦。
書架上擺著她喜歡的書,桌上還有沒畫完的稿……
吃好,穿好,睡好。
簡簡單單的三個詞,此刻卻像天堂一樣遙不可及。
和這裡比起來,何止好一萬倍?
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兩種截然相反的人生。
而她,莫名其妙地,就從那個世界墜落到這個深淵裡。
委屈,憤怒,不甘,還有對未知命運的恐懼,對可能永遠無法回去的恐懼,所有這些,被身體的疼痛削弱了爆發,卻加倍地轉化為了綿長的酸楚,堵在胸口,哽在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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