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吵得很兇，這麼多年來很少有那麼兇的時候。
就因為媽媽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開口，說要和那個相處了兩年的叔叔結婚。
“蔚蔚，媽媽想……有個伴。老陳人挺好的，對你也挺客氣……”媽媽當時的神情，有些小心翼翼，又帶著她這個年紀對安穩的渴望。
可她聽不進去，“伴？什麼伴？我一個人陪著你還不夠嗎？我們這麼多年不都過來了嗎？！你是不是忘了當初為什麼離婚？！你是不是忘了那個禽獸對你、對我做過什麼？！”
“蔚蔚！別這麼說……”媽媽的臉一下子白了，“老陳不是那樣的人……”
“你怎麼知道不是？！”她所有的刺都豎了起來，“男人不都一樣嗎？表面上人模狗樣，誰知道背地裡是什麼東西？！我討厭他！我討厭所有想當我爸爸的男人！我不需要爸爸！”
“家庭不完整，孩子不幸福”——從小到大，這句話她聽夠了。
從那些多事的鄰居、遠房親戚、甚至一些自以為是的老師嘴裡，以或明或暗的方式傳遞過來。
他們用憐憫的、擔憂的眼神看著她們母女。
彷彿她們缺失了某個最重要的東西，人生註定是不幸的。
真是可笑。
幸福？
什麼是幸福？
是有一個會在你小學時，藉口幫你檢查身體，就想把手伸進你衣服裡的“爸爸”嗎？
是半夜被奇怪的動靜和沉重的呼吸聲驚醒，看到黑影站在床邊的恐懼嗎？
幸好，媽媽從小就教她。
教得很直接，很具體。
“背心褲衩蓋住的地方，除了媽媽和在媽媽陪同下看的醫生，誰都不能碰。如果有人碰，不管他是誰，要馬上大叫，跑開，告訴媽媽。”
“如果有人說這是遊戲，是秘密，不能告訴媽媽。那一定是壞人在騙你。”
這些教育，像一層堅硬的盔甲，早早地包裹住了她。
所以當那個被稱為“爸爸”的男人，藉著酒意，眼神渾濁地靠近她，嘴裡說著含糊不清的話，手試圖攬住她肩膀往懷裡帶的時候，她幾乎是瞬間就繃緊了。
當他得寸進尺想要摸的時候，她沒有像一些嚇懵的孩子那樣僵住，而是猛地抓起手邊一個沉重的玻璃菸灰缸，用盡全身力氣砸在了他的額角！
“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男人的痛呼和咒罵。
她尖叫著跑開，衝到廚房，拿起菜刀護在身前，對著聞聲而來的媽媽大喊：“他想摸我！他想耍流氓！報警！媽，報警！”
那一晚兵荒馬亂。
男人的血，媽媽的哭喊和質問，她緊緊攥著刀柄、渾身發抖卻半步不退的姿勢……
最終，是媽媽顫抖著手撥通了110。
證據，傷痕，她的陳述，媽媽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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