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緒微微激動起來，但大概是因為腹部的牽制，沒能形成爆發，只是語氣裡多了些被誤解的委屈和煩躁。
“你之前總說，”她想起了那些扎心的話，“說我白吃白住，供祖宗。”
說到這裡，她甚至努力挺直了一下腰背，儘管這動作讓她眉頭蹙得更緊，“可我告訴你，王秋禾，我在城裡，就是那個待遇啊。”
這句話她說得理直氣壯。
“我上班賺了錢，住我自己的房子，用我自己買的、我喜歡的東西，吃我選擇的美食。我女朋友……對我很好，很順著我，照顧我。”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說到女朋友時，眼神有瞬間的飄忽。
像是透過這骯髒昏暗的土屋，看到了某個遙遠而溫暖的場景，“你不能要求我，換了一個環境，尤其是一個我根本不想來、是被你們弄來的鬼地方。就立刻、馬上改變我的習慣，降低我的標準，放棄我本來的生活……和待遇。”
她喘了口氣，似乎這番話說得有些費力。
藥效也許開始有那麼微不足道的滲透，讓她至少可以連貫地思考和組織語言。
她看著王秋禾，那雙溼潤的眼睛裡，此刻沒有怒火，沒有憎恨，只有天真的、因痛苦和虛弱而變得直接坦誠的堅持。
“所以，”她總結道，“你得把我當祖宗。”
似乎是怕對方無法理解這個城市親密關係中的暱稱和寵溺，她又認真地、甚至帶點強調地補充了一句：
“我女朋友平時……就是叫我小祖宗的。”
說完，她像是用盡了力氣，又或者只是等待對方消化這在她看來理所當然的“道理”，身體微微後靠，眼睛卻依舊眨也不眨地望著王秋禾。
最後的天光也快消失了，裡屋徹底陷入朦朧的昏暗。
王秋禾手裡的粗碗，邊緣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水珠，映不出任何光亮。
王秋禾就那麼蹲著，一動不動，臉上透著荒謬和錯愕。
她聽見了每一個字。
每一個字都懂，連在一起的意思也明白。
可組合起來，卻像一團亂麻，心裡那把無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比下午在堂屋被扇巴掌時還要迅猛，還要……憋屈。
“所以呢？”
這三個字，終於從她緊抿的唇裡擠了出來，帶著好笑的、冰冷的嘲諷。
“所以林蔚，你說這些，是想告訴我什麼？是想讓我同情你，你以前過得多好，現在變這樣？還是想顯擺你那個……女朋友對你多寵？”
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荒謬的對話氣笑了。
林蔚是疼糊塗了？
沒等林蔚回應，她也似乎沒期待回應，王秋禾猛地往前湊近了一點。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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