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禾那扇摔上的房門,強行截斷了裡屋可能傳出的一切聲音——
無論是哭泣、咒罵,還是那套讓她匪夷所思、怒火中燒的祖宗荒謬之言。
死寂重新降臨。
比爭吵前更深,更沉,彷彿所有聲音都被那扇木門吸走了。
忽然,裡屋帶著哭腔和怒氣的嘶喊,清晰無比地鑽進了剛剛摔上房門的王秋禾耳朵裡。
“你們這些壞人!到時候都是我女朋友的一等功!”
一等功?
什麼一等功?
王秋禾背靠著冰涼粗糙的門板,胸膛還在因為剛才那番激烈的爭吵而劇烈起伏。
林蔚喊出的這個詞,對於她而言,遙遠、陌生,帶著與這個破敗家庭、貧瘠山村格格不入的官方和正派氣息,甚至……是審判。
好像她們一家,真的成了十惡不赦、等著被懲處的罪犯。
而這個審判的榮耀,將要歸於那個素未謀面的林蔚女朋友。
女朋友。
又是這個詞。
一次又一次,在林蔚的口中,傳進王秋禾的耳朵裡。
林蔚來到這裡不過四五天,女朋友這個詞出現的次數,卻好像比媽老漢、大姐這些,她王秋禾生命裡最常使用的稱呼加起來還要多。
走路絆了一下,她會嘀咕女朋友在,就不會讓我摔。
吃到難以下嚥的,她會皺著眉說這比我女朋友弄的差遠了。
晚上冷得蜷縮,她會把臉埋進帶著異味的被子裡,彷彿那裡面能嗅到另一個人的氣息。
就連疼得神志不清,喃喃自語裡也還是女朋友然然……
呵。
王秋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動了一下,冷笑、苦澀、僵硬。
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
這三個字像魔咒,又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地、不依不饒地切割著王秋禾她自己都未曾仔細辨認過的心。
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
煩躁。
覺得林蔚拎不清狀況,都落到這步田地了,還沉湎在過去那點虛無縹緲的甜蜜裡,簡直愚蠢得可悲。
但似乎……又不全是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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