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正常的關係嗎?
那是有病的,是噁心的,是不見光的!
她王秋禾再不濟,也是個“正常”的女人,將來……將來總歸是要嫁個男人,生男育女,過正經日子的。
她有什麼好羨慕那種噁心的關係的?
可是……為什麼一想到林蔚用那種依戀的、全然信任的語氣提起那個周然,她的心裡就會泛起一陣酸溜溜的、空落落的不適?
為什麼聽到那句一等功,她除了被冒犯的憤怒,竟然還有……難以言喻的恐慌?
彷彿那個看不見的女朋友,真的具備某種巨大的、可以徹底摧毀她現有生活的力量。
而林蔚,正心甘情願地、驕傲地,把自己所有的苦難都供奉成那個人的功勳?
那個周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不知道。
但就是那個模糊的人,佔據了林蔚全部的信賴和思念。
讓她即使在如此絕境裡,依然能倔強地昂著頭,荒謬堅持著自我——“你得把我當祖宗”。
憑什麼?
憑什麼林蔚總是提起對方就一副乖乖期待模樣,對自己卻是兇巴巴?
憑什麼自己,活在這個真實的、泥濘的、喘不過氣的生活裡,卻連稍微平和一點的對話都難以維繫,動輒便是刺傷和怒吼?
王秋禾感到深深的疲憊,以及比疲憊更磨人的茫然。
她和林蔚,就像兩條在截然不同河道里淌了二十多年的溪流。
因為一場骯髒的泥石流被強行衝撞到了一處,彼此的水質、流速、溫度都格格不入,除了相互汙染和消耗,似乎找不到任何共存的可能。
她走到自己睡覺的地方,頹然坐下,用雙手捂住了臉。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屬於林蔚嘴唇的柔軟觸感,和藥片苦澀的餘味混在一起,成了這個混亂一天又一個難解的印記。
窗外,夜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遠處的狗吠零落響起,更襯得這屋內死寂。
王家這艘破船,在又一次激烈的內部顛簸後,暫時擱淺在了黑暗的灘塗上,等待著下一個不知是風浪還是死寂的黎明。
而日子並沒有因為那天的爭吵而停滯。相反,時間用它最公平也最冷酷的方式,推著每一個人向前挪動。
林蔚的痛經過去了。
她又恢復了之前那種帶著刺的戒備狀態,只是偶爾看向王秋禾的眼神,除了憎恨和鄙夷,似乎還多了難以解讀的複雜——
或許是對送藥舉動的些微記憶,又或許是對一等功宣言后王秋禾沒有進一步反應的疑惑。
她們之間維持著脆弱的、冰冷的平衡:王秋禾不再輕易用“買來生男兒”這樣的話去刺她,林蔚也不再試圖用“小祖宗”的話去溝通,但無形的隔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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