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風從門縫窗隙鑽進來,帶著夜露的沁骨涼意,卻吹不散王秋禾被窩裡那一團越積越厚的、從內而外蒸騰出來的燥熱。
她仰面躺著,眼睛在黑暗裡睜得老大,盯著頭頂那片看不見的房梁。
身體很累,白天的日常勞作,肌肉泛著酸,心還經歷了一場她自己都難以名狀的劫難。
可腦子卻像一鍋被猛火煮沸後又遲遲忘了撤柴的滾水,咕嘟咕嘟冒著混亂的泡沫,一刻也不肯停歇,翻騰不休,蒸發出一團團灼熱混亂。
白天在山林裡聽見的、窺見的一切,那些她拼命想壓下去、想當作一場荒誕噩夢的畫面和聲音,此刻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裡,變本加厲地捲土重來。
它們不再是被迫接收的外部資訊,而是變成了一種活物,鑽進了她的血管,隨著血液奔流,最後盤踞在她的大腦深處,反覆播放,不容拒絕。
林蔚在周然懷裡的嗚咽。
周然那溫柔得讓她起雞皮疙瘩的話。
然後是——那些聲音。
開始是壓抑的、急促的呼吸。
接著是嘴唇觸碰、摩擦、吮吸時發出的,細微卻無比清晰的水聲。
她以前在村裡,不小心撞見過躲在草垛後偷情的男女,也聽到過類似的、讓她紅著臉快步跑開的動靜。
可從兩個女人那裡發出……那感覺完全不同。
少了某種粗野和急切,卻多了……纏綿的、彷彿要把彼此融化的黏糊感。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還有林蔚那一聲……
就那麼一聲。
短促,輕軟,卻當時就纏住了王秋禾,此刻在黑暗裡,更是纏得她心口發慌。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著斑駁的土牆,把被子拉高,矇住了半張臉。
被窩裡有她自己身體的熱氣,也有棉絮經年不散的、淡淡的黴味和陽光曬過後殘存的氣息。
這味道她聞了二十多年,熟悉得幾乎麻木。
可此刻,她卻莫名地,想起了林蔚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不是香皂,也不是雪花膏,那是很特別的味道。
之前給林蔚送藥、喂藥、還有對方扇自己巴掌的時候,兩人捱得極近時,那股氣味曾飄進她的鼻腔。
當時只覺得“城裡人就是講究”,此刻回想起來,那味道卻彷彿和那聲喘息詭異地糾纏在了一起。
熱的,香的,軟的。
她又在被子裡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腿無意識地夾緊了粗糙的棉布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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