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的聲音從被子裡鑽出來，悶悶的，溼漉漉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沒散盡的哭腔。
不是剛才罵王八蛋時候的那種咬牙切齒，而是一種……一種王秋禾說不上來的語氣。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
像是知道她會停下來，所以只是喊了一聲名字就夠了。
王秋禾沒有轉身。
她的後背對著林蔚，脊背繃得筆直，肩膀微微往上提著，防禦姿態。
她一隻腳在裡屋，一隻腳在門外，月光從門外照進來，把她影子拉得又長又瘦，投在屋裡的地上。
“幹什麼。”
她的聲音乾巴巴的，硬邦邦的。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不耐煩，很不以為意，很“你叫我，我就得理你嗎”。
但她沒有繼續往外走。
被子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
林蔚在裡面翻了個身，大概是臉從被子裡露出來了，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一點，但還是悶悶的，啞啞的，帶著哭完之後的那種黏糊糊。
“你過來。”
王秋禾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自嘲。
她沒有往外走，也沒有往裡走，就那麼站在門邊，一腳裡一腳外，像一個卡在門框裡的人形楔子。
“你讓我過去我就過去？你是我什麼人？”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冷硬了。
她頓了一下，“你剛剛還罵我王八蛋。”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王秋禾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
林蔚罵她王八蛋，她聽到了，站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林蔚把她的名字和周然放在一起罵，都是壞人，都是王八蛋。
她應該生氣的。
她王秋禾在王家村活了二十多年，還沒人罵過她王八蛋。
但林蔚罵了，躲在被子裡罵的，哭得聲音都劈了還要罵。
罵得又軟又黏，像一塊化了半截的糖，黏在舌根上，甜不甜苦不苦的。
她應該生氣。
但她現在站在那，一隻腳裡一隻腳外，等著林蔚的下一句話。
被子又響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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