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說完，把臉從膝蓋裡抬起來了一點。
她的下巴還擱在膝蓋上，但眼睛已經不再看窗戶外面了，她在看王秋禾。
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王秋禾臉上那道沒擦乾淨的鼻血痕跡照得清清楚楚。
王秋禾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能感覺到林蔚的目光從她的鼻子移到她的衣襟，又從她的衣襟移回她的臉，最後停在她的眼睛上。
那道目光不兇，不狠，沒有任何攻擊性。
但就是讓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不知道往哪裡放，眼睛不知道往哪裡看。
“你流鼻血了。”林蔚又說了一遍。
這次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輕得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試探什麼。
她微微偏了偏頭，紅腫的眼睛眯起來一點點，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你不覺得噁心？”
這句話問得很突然。
突然到王秋禾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林蔚不是在質問，不是在逼問，是在真的想知道答案。
好像她把自己最隱秘的地方亮給王秋禾看，就是為了問這一句話。
好像王秋禾流鼻血這件事，讓她原本已經沉到底的心又浮上來了一點點，但又不敢浮得太高，怕再摔一次。
王秋禾的耳朵燒得快要冒煙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她敢打賭自己現在的臉比村口那棵老柿子樹上的柿子還紅。
她應該否認。
應該說自己沒有看。
應該說自己什麼都沒看到就跑了。
但她衣襟上還沾著鼻血，鼻子下面那道紅痕還在。
鐵證如山，否認也沒用。
“是個人看到都這樣！”王秋禾的聲音又硬又衝。
她把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擺出一副“這有什麼了不起”的表情。
但她不敢看林蔚的眼睛。
她的目光從林蔚的頭頂上飄過去，落在林蔚身後的土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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