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禾的手垂在身側，手指慢慢蜷縮成拳，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後背還疼著，被王冬生用木棍砸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她看著王冬生胸口的束胸布，看著那圈白色的、纏得緊緊的布料，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荒誕起來。
她想起小時候，每次四弟犯了錯，老漢總是說“男孩子嘛，皮一點，正常”。
她想起每次分肉，四弟碗裡堆成小山，老漢說“冬生正在長身體”。
她想起四弟揹著新書包去上學，她抹眼淚，老漢罵她“女娃子讀那麼多書有屁用”。
她以為這一切的不公平，都是因為性別。
因為王冬生是男的，因為她是女的。
因為在這個山溝溝裡，男的就是比女的值錢，所以她認了。
她憤怒過，委屈過，不甘過，但最終還是認了。
因為，她改變不了自己的性別。
可現在，她發現王冬生也是女的。
那她這麼多年受的苦算什麼？
那些因為你是女娃，而被剝奪的讀書機會，算什麼？
那些因為弟弟是男丁，而被排在末位的關注和資源，算什麼？
那些她以為是因為性別，而天然存在的差距。
那些她以為是因為男女有別，而無法跨越的鴻溝。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不是性別的問題。
是披著男人皮的女人，和她這個沒有男人皮的女人，之間的差距。
這比任何一次不公平的對待，都讓她覺得可笑。
她可以接受因為性別，而被輕視。
至少那個道理是通的，至少那個世界的規則是清晰的。
但現在她發現，規則是假的，道理是假的，連那個她恨了二十多年的性別不同都是假的。
只有，她的苦是真的。
王秋禾想笑，但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
她看著王冬生，看著這個她叫了二十二年四弟的人，忽然覺得那張臉變得陌生起來。
像是戴了一張面具，而面具下面的東西，她從來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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