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違法！那是犯罪！”林蔚的聲音突然提高了。
她坐在炕角，雙手被綁著，頭髮散亂，臉上還殘留著淚痕，但她瞪著王母：
“拐賣婦女是嚴重的犯罪行為，我大學的憲法老師教過。拐賣婦女、兒童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情節嚴重的，可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甚至死刑。”
她一字一句地背出法條。
那些法律條文從她嘴裡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力量。
那種力量來自法律本身，來自那個她曾經生活過的、文明有序的世界。
王母聽著，嘴角動了一下。
複雜的難以名狀。
像是在聽一個孩子講述一個美麗的童話故事。
既不忍心打斷，又覺得天真。
“呵，犯罪？”王母把嫁衣放在炕上，“你看看我在這裡這麼多年。他們說這是家務事，花了錢，就是他們家的人。”
“那是他們腦子有病。”林蔚的聲音一點也沒弱下去，反而更響了，“他們認為買來的媳婦是划算的。”
“甚至產生花了錢，就是他們家的人這種錯誤的觀念。從而為後續的非法拘禁、強忓等罪行，找自我安慰的藉口。將重罪非法拘禁、強忓淡化為家務事。”
林蔚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加殘酷的事實。
她看著王母，看著這個曾經是受害者、如今卻成了加害者的女人：
“你明明經歷過這樣的事，你竟然還提議買人？”
王母沉默了很久。
火苗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一大一小，一高一低。
風吹過窗戶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什麼人在遠處哭泣。
“當時，全國的法學教育體系正處於百廢待興的恢復階段。師資極度匱乏，課程待完善。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撥亂反正，恢復被中斷的專業學習。”王母沒有直接回答林蔚的質問。
她說的是另一個時代的另一個世界，那個她曾經屬於的、如今已經遙不可及的世界。
新三屆的學生，恢復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踏入校門時，整個國家的教育體系都還在重建之中。
法學課程？
在美術學院裡，那可能是幾節政治課，幾場法制宣傳講座，幾張貼在公告欄裡的普法海報。
“好好好，新三屆美術生，沒有專門的憲法老師。”林蔚接過話頭。
“但是——在當時的政治課和法制宣傳中，打擊拐賣人口、保護婦女兒童權益是重點之一。國家在改革開放初期就高度重視這個問題。”
“因此，一個新三屆的美術生，完全有可能在政治學習或普法宣傳中，清晰知道拐賣人口是嚴重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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