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懷素想：
林蔚是王春山從人販子手裡買回來的。
林蔚是大學生，是城裡人，有女朋友，不屬於這裡。
林蔚是那麼明亮那麼刺眼的一個姑娘。
她說話的時候，下巴總是微微抬著，眼神里帶著被寵壞了似的理所當然。
那種理所當然是被愛著長大的人才有的。
一個人，如果從小被打被罵被輕視……
她的眼神是躲的，是收著的，是隨時準備往後退的。
但，林蔚不一樣。
林蔚看人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過來，不躲不閃。
那是一個從沒被別人當作物件看過的人，才有的眼神。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是她那個連哭都沒力氣大聲哭的瘦弱三女兒？
王懷素努力回憶三女兒的樣子。
但，她發現她快想不起來了。
記憶裡的夏蟬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躲在門後面，躲在灶臺邊上，躲在姐姐們的身後，怯生生地露出一雙眼睛來。
瘦，瘦得讓人害怕。
王懷素那時候總擔心一陣風來就能把孩子吹倒。
夏蟬走幾步就喘，每天蜷在被窩裡咳。
咳起來，整個小身子都在抖。
村裡的人都說這孩子養不活，讓她別費心思了。
但她捨不得。
現在，她努力把記憶中那個怯生生的小影子和林蔚的樣子往一起放。
林蔚哪裡像？
林蔚那般驕縱，那般大膽。
敢逃跑，敢罵人，敢扇王冬生巴掌。
她那個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三女兒，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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