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該覺得你痛苦關我什麼事，我是被你們買的，我是被你關在這座山裡的。
你越痛苦，我越解氣。
她應該繼續罵王秋禾，繼續扇她巴掌，繼續把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都砸在這個女人身上……
因為這個女人是王家的女兒，是拐賣她的幫兇，是她所有不幸的源頭之一。
但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起山洞女人們偷樑換柱、暗度陳倉。
想起她們在夜裡聚到一起，互相傳授怎麼兇一點、怎麼打人看起來疼但不傷著筋骨、怎麼保護自己的女兒和媳婦。
想起那個年邁的阿婆說領養鎮上的女娃，把那些被當成賠錢貨丟掉的女娃，帶到山裡來養。
這座山裡的女人，每一個人都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裡。
有些人在編織謊言。
有些人在維持謊言。
有些人在謊言裡生、在謊言裡死，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而那些知道真相的人，把秘密吞進肚子裡，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裡。
王家村新生百女無一男。
這不是林蔚的到來，攪渾了這裡的水。
而是這裡的水本來就是渾的。
只不過她在渾水裡使勁撲騰，把沉在底下的所有泥沙都攪上了水面。
“所以，你媽也是。”林蔚忽然說。
王秋禾看她：“我媽也是什麼？”
“你媽也是那個山洞裡的人。”林蔚說。
“她認識那個阿婆，她是她們中的一個。你們家四個女兒，一個男兒都沒有，你爹到死都不知道。”
王秋禾的語氣忽然冷下來了：“他打女兒的時候，嘴裡罵的每一個字都在說——賠錢貨。他從來沒把我們當人看過，除了可能能賣錢的那一天。”
林蔚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她的父親也是那樣的人。
那是她在文明世界裡遇到的。
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住在窗明几淨的房子裡。
但骨子裡和王父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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