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在他面前這個脆弱得搖搖欲墜的慕姑娘，和前些日子在他面前長袖善舞若解語花一樣的慕姑娘全然不同。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慕琉煙的聲音有些低，因著淚意，她的聲音有些沙沙的。
“仵作正在驗屍，慕姑娘稍等之後再看，我先扶你去休息一下。”
黎非音看著她的眼睛，他看著她點了點頭，扶著她手臂的手無意碰到了她在夜裡涼透的髮絲，有些眷戀卻又不敢輕慢。
陸烔的房屋簡陋，黎非音陪著慕琉煙靜坐在偏房的桌子旁。
偏房中點著喜慶的燭火，硃紅的喜燭在夜色裡噼啪燃燒出聲響來，紅色的燭淚流淌下來，看著有些沉重。
黎非音的餘光觀察著她，她的樣貌生得好，那雙眼睛也生得漂亮。
但……她這雙漂亮的眼睛，不該總是淌著豆大的淚珠。
在送慕琉煙去偏房休息的時候，黎非音吩咐了官差，待仵作驗屍結束便過來通報一聲。
於是在這場沉默中，偏房的房門終於被敲響。
在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裡，黎非音看著慕琉煙的眼睛又淌出幾顆淚珠，她從桌子旁起身補上了未行的那個禮。
“琉煙多謝大人體恤所行的方便。”
她今日出門匆忙，不曾如幾日前梳妝規整，發上只別了一枚雕刻著蘭花的玉簪，就連身上的衣裙都顯得單薄脆弱。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位單薄脆弱的弱女子，卻為那位若水姑娘策馬疾奔而來，想來她們兩人應當是感情極好的姐妹。
黎非音笑了笑，道：“不必謝我，我……這是我的公事，我理應按規矩行事。”
於是在片刻後，黎非音為慕琉煙推開了那扇房門，陪著她一起去認屍。
慕琉煙走在他的前面，如瀑半挽的長髮在燭光下泛著光澤，鋪在她單薄柔弱的肩膀上。
她來到了命案被發現的現場環視了一圈，各種佈置依舊是辦喜事的模樣，唯一的不同便是床榻前的屏風不知被誰撞倒，而那地上的單薄身影卻沒有了呼吸。
慕琉煙忽然便覺眼前一黑，卻強行穩住心神彎腰掀開被白布覆蓋的臉。
一張閉著眼睛毫無生機毫無血色的熟悉容顏瞬間躍進她的眼簾，慕琉煙最後抱著的一絲希望終於碎裂，她的眼淚又奪眶而出，心頭又酸又澀。
她呼吸幾瞬，心上有些難言的絞痛。
“……怎麼會這樣？若水，怎麼會這樣……”
眼淚同她的聲音一起落下，她的白皙手指向下，只感若水的手指僵硬又冰涼。
在沉重的喜房裡，只有慕琉煙的哭聲最為明晰，美人落淚如畫，楚楚可憐卻又扶風倔強，任誰都會為此動容。
黎非音的心被她哭得悶悶的，他彎身想扶一扶她，沒想到眼角滿是淚痕的姑娘卻轉身看向他，隨後毫無預兆的朝他跪了下去。
她開口的時候淚珠猶在嘴角，纖弱的身影如風中的柳，柔弱又堅韌。
她雙手抬起抵在額頭，朝他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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