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號，新系統上線的當天，陸燃凌晨五點就被手機震醒了。
他翻了個身摸到手機，螢幕亮得刺眼，系統推送了一長串更新公告。第一條寫著“跨系資源共享系統正式啟用”，第二條寫著“店鋪管轄權上限調整為五家”，第三條後面跟了滿屏的功能列表，他劃了十幾下才翻完。
他躺床上一條一條看完，注意到最底下有一行不太起眼的小字：“差評師積分制度同時上線。積分可用於兌換額外續命天數及高階功能。每一條有效差評獲10積分，每一條無異常記錄獲5積分。積分兌換比例：50積分可兌換1天續命。”
陸燃算了一下，自己現在有7條差評加1條無異常記錄，一共75積分。75分能換1.5天續命，不算多，但聊勝於無。往後積少成多，攢到五百就是十天。
他正划著螢幕往上翻，又一條推送彈出來，標題寫著“新系統首日執行通知——差評師陸燃，您有一條待處理新任務。”
陸燃點進去，頁面上顯示出一家店的資訊：“老街餛飩鋪，城北老街27號。當前評分3.6。近七日新增差評3條，全部指向湯底發酸。該店鋪尚未分配管轄權，系統檢測到您周邊三公里內，自動推送。”
三公里內。他現在住城東，城北老街騎共享單車過去大概十五分鐘。
陸燃從床上爬起來洗了把臉換了衣服出門。十一月初的早晨己經涼透了，他騎著單車穿過還沒完全醒來的街道，到了城北老街的時候七點剛過。老街比幸福路還舊，兩邊的梧桐葉子掉得只剩光禿禿的枝丫，餛飩鋪夾在一家修鞋攤和一家裁縫鋪中間，門口掛著一塊木頭的舊招牌，字跡己經模糊得看不太清楚了。
鋪子裡面很小，西張桌子，只有一個老奶奶坐在靠門的位置包餛飩，白髮梳得整齊，手指頭利落地捻著餛飩皮。後廚飄出一股煮骨頭的味道，但是陸燃站在門口吸了吸鼻子，確實在裡面聞到了一絲不對勁的酸。
他走進去找位置坐下，老奶奶抬頭看了他一眼：“小夥子吃餛飩？大碗小碗？”
“小碗。”
老奶奶放下手裡包了一半的餛飩往後廚走，陸燃借這個機會掃了一圈店裡。桌椅雖然舊但擦得乾淨，地面掃得沒一片紙屑，調味臺上面擺著醋瓶和辣椒油，蓋子都擰得嚴嚴實實。從衛生角度看沒有任何問題。
但那股酸味確實在。不是醋的那種酸，是食物變質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帶點刺鼻的酸澀。
老奶奶端著一碗餛飩出來放在他面前，湯色清亮飄著蛋絲和紫菜，餛飩個頭勻稱，皮薄得能隱約看到裡面的肉餡。陸燃低頭聞了一下，湯裡那股酸味比站在門口聞到的更明顯，混在骨湯的香氣底下，像是藏起來的、不願意讓人發現的秘密。
他舀了一口湯送進嘴裡，頓住了。酸味在舌尖上炸開，很輕，不強烈，但清清楚楚地存在於骨湯的鮮味底下。不是醋的那種酸，也不是番茄或者其他天然食材帶出來的酸，而是餛飩皮或者肉餡因為儲存溫度不對而輕微發酵之後滲進湯裡的變質酸。
他又夾了一個餛飩咬開，肉餡緊實，調味沒有異常，但餛飩皮的邊緣有一點點發黏。正常的餛飩皮應該爽滑利落，他嘴裡嚼的那塊邊緣黏糊糊的，像是包好之後在冷藏櫃裡擱了太久，麵皮吸收了水分開始變化。
他放下勺子問了一句：“奶奶，您家餛飩皮是自己擀的還是外面買的？”
老奶奶在門口繼續包餛飩，頭也沒抬：“自己擀的，每天早上現擀。”
“那擀好了包完之後放冰箱嗎？”
老奶奶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放呀，包好了放冷藏，賣完一撥再拿一撥。”
“放多久？”
“有時候一天，有時候兩天，賣完為止。”
陸燃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問題找到了——餛飩皮現擀現包沒問題，但包好的生餛飩在冷藏櫃裡擱太久，麵皮吸水變質產生輕微酸味，煮的時候酸味滲進了湯裡。三塊錢一碗的小餛飩，薄利多銷，老奶奶一個人守著鋪子，每天包的量肯定比賣出去的量大，剩下的只能冷藏續著賣。連鎖反應。
他放下碗，掏出手機開始寫差評。這一次他換了寫法，從人和環境寫起，把酸味放在最後：
“老街餛飩鋪，城北老街27號。一個老奶奶守著一間小鋪子，桌子擦得比連鎖店還乾淨，碗筷洗得發亮。早上七點去吃的，坐了一會兒人慢慢多了起來，都是回頭客。但湯底有酸味。餛飩皮咬開邊緣略黏，像是包好之後在冷藏櫃裡擱的時間偏長。不是大惡，不是故意用壞食材坑人，只是一個人忙不過來的小店在“現包”和“存貨”之間沒把握好平衡。問題是小問題，但酸了就是酸了。老客人吃了不說，不代表吃不出來。一星。”
點擊發布。系統稽核透過：
「稽核透過。判定：真實有效差評。」
「店鋪“老街餛飩鋪”評價管轄權鎖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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