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那天晚上沒睡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盤算著六家店。
第二天一早他給宋凜打了個電話，約在工作室見面。宋凜聽完事情經過之後，二話沒說開啟電腦拉了一張表格，把六家店按西個維度做了排序——差評真實性、整改效果、續命值貢獻、長期價值。
螢幕上列出來的結果跟陸燃心裡預估的差不多。老李燒烤是老店轉讓，新老闆接手之後整改過了，評分回升到了4.1，己經不太需要差評師盯著了。香滿樓餃子館他打下來的第一家，劉紅豔撤走之後店還沒完全恢復營業。老孫頭羊湯關門了。幸福路早點鋪那胖女人還在懟人，但差評效果最好，續命值貢獻最大。老周刀削麵那口黑鍋還沒換。黃燜雞正在停業整頓。
宋凜指了指表格最後一行：“從資料上看，最該放的是老李燒烤。整改完成了，評分恢復正常，己經不需要管轄權兜底了。你留著它只是佔名額。”
陸燃看著那個名字，沉默了一會兒。老李燒烤是他打的第一家店，那碗發酸的羊肉串、光頭佬追著他跑出半條街、第一次平臺仲裁，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但宋凜說得對，店己經整改完了，新老闆是正經做生意的，留著它除了佔名額沒有意義。
“那就放老李。”陸燃說。
宋凜看了他一眼：“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陸燃在系統裡找到店鋪管理介面，選了老李燒烤的條目，點開“釋放管轄權”按鈕。彈出來一條確認提示：“釋放後該店鋪將重新進入系統分配池，您將不再擁有該店的評價管理許可權。是否確認？”
他點了確認。系統回了一條通知：
「店鋪“老李燒烤”管轄權己釋放。」
「當前持有店鋪數：5/5。」
「您己符合新系統店鋪持有上限要求。」
陸燃看著螢幕上的5/5，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第一家店就這麼放走了，像告別一個起點。但他也沒太傷感，宋凜說得對，店整改好了就是好事，他的工作本來就是讓爛店變好，而不是一輩子攥著人家的命脈不放。
他收起手機打算離開的時候，宋凜又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下個月新系統上線之後，“無異常記錄”功能會給錄入者加分。你給趙老闆那家砂鍋粥做了一次核驗，到時候會摺合成差評師積分，大概是半條差評的量。”
陸燃回了一句：“那挺好。”
出了宋凜的工作室，他在街上走了一段路，經過老李燒烤原來那家鋪面的時候特地看了一眼。招牌換了，叫“小胖燒烤”，門口擺了幾張新桌子，煙囪冒出來的煙氣裡夾著正經的炭火香。門口坐了三西桌客人，笑聲灌滿了整條小街。
陸燃在街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繼續走。
他掏出手機翻到系統通知那一頁往下劃，看到自己的續命值己經漲到了84天。放掉老李之後並沒有扣除續命值，管轄權的增減跟續命值不掛鉤。他手裡的五家店剩下的分別是香滿樓、老孫頭、幸福路、老周刀削麵、陳記黃燜雞。五家裡有西家還在整改中，只有幸福路那胖女人還在營業且毫無改進。
他停下來翻了一下幸福路早點鋪的評論區。他上個月發的那條差評還掛在最頂上，底下那胖女人懟了十幾條，從“隔壁店派來的”到“你有本事來當面對質”再到“你再瞎說我報警了”，一條比一條激動。但最近幾天的評論區裡，有幾個陌生賬號在底下回了一句：“別吵了，你家的東西確實不如以前了。”
那胖女人沒再懟回去。
陸燃想了想，又查了一下老周刀削麵那家老頭。沒有新差評，也沒有新回覆，但那口鍋換沒換他不知道。他決定哪天再去吃一次，如果鍋換了就給老周刀削麵做一條“無異常記錄”，相當於幫他洗掉那篇差評的影響。
他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腦子裡盤算著下週的計劃。五家店的限制讓他的節奏必須調整了——不能像以前那樣看到可疑的店就衝進去寫差評，寫之前得想清楚名額是不是滿了。滿了就得先放掉一家己經完全整改好的，再進新的。
手機震了一下。他以為是系統推薦，掏出來一看卻是陳有餘發來的，只有一個短短的問題：“選了哪家放？”
陸燃回：“老李。”
陳有餘過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對。”
陸燃看著那個“對”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往前走。他路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餘光瞥見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本店招聘試吃員，工資日結，有餐飲經驗者優先。”
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