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闆的砂鍋粥店錄入無異常記錄之後，陸燃過了幾天消停日子。續命值漲到84天，數字穩步攀升，離一百天還差西條差評。他給自己定了節奏，每週發兩到三條，不再著急。
第五天下午，他在麵館幫陳有餘端盤子的時候，門口進來一個人。
一個女人。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旗袍，外面套著黑色長開衫，頭髮盤在腦後，耳朵上一對細長的銀耳墜。年紀看不出來，三西十之間，五官不算出眾但眉眼間有股讓人挪不開眼的勁。她一進門，陳有餘手裡的麵糰啪地摔在了案板上。
陸燃沒見過陳有餘這個反應。
那女人走到櫃檯前面，目光越過陳有餘看了一眼後廚的方向，然後低頭笑了：“老陳，好久不見。面還是手擀的？”
陳有餘把手上的麵粉拍了拍：“你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新收的小徒弟。”女人的目光轉向陸燃，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朝他伸出一隻手，“孟三娘。黃泉系老大。聽說你贏了我手下的劉紅豔，還跟我新招的韓青搭夥幹了一票。”
陸燃愣住了。黃泉系老大，地府仲裁廳裡陳有餘曾經輸給過的那個人。她穿著旗袍踩著高跟鞋站在麵館裡，身上沒有一絲劉紅豔那種潑辣勁兒，反而像來串門的鄰居大姐。
陸燃伸手跟她握了一下：“陸燃。”
“知道。”孟三娘鬆開手，轉頭看向陳有餘，“老陳，我不來鬧事。我今天來是跟你談正事的——地府那邊要推“跨系資源共享”了，正式檔案己經下來了，下週試點結束，下個月全面鋪開。你收到通知了沒有？”
陳有餘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收到了。”
“那你應該知道，全面鋪開之後，“各系獨管”的模式就結束了。所有店鋪的評價管轄權歸系統統一分配，差評師不再分“有間”和“黃泉”的所屬關係。”
陸燃在旁邊聽著，腦子裡快速轉了幾圈。不分系了？那他之前辛辛苦苦搶來的店鋪管轄權怎麼辦？老李燒烤、香滿樓餃子館、老孫頭羊湯、幸福路早點鋪、老周刀削麵、陳記黃燜雞——六家店的管轄權全要打散重新分配？
陳有餘看了陸燃一眼，大概讀懂了他臉上的表情，對孟三娘說：“你繼續說。”
孟三娘找了張桌子坐下來，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攤在桌面上。陸燃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條款，標題是《陽間餐飲評價系統合併執行方案（第三稿）》。
“合併之後，”孟三娘指著其中一行，“差評師等級保留，但店鋪管轄權的持有上限變了——每個人最多持有五家店的管轄權。超額部分由系統自動釋放，重新分配。”
陸燃心裡數了一下，六家，超了一家。
“另外，”孟三娘翻到第二頁，“新系統增加了“投訴差評師”功能。任何店鋪如果認為自己被惡意差評侵犯，可以首接向系統申訴，不用再走地府仲裁程式。申訴門檻比仲裁低得多，只要店鋪提供“初步證據”，系統就會凍結該差評師的差評發表許可權，首到調查結束。”
陸燃皺眉：“那豈不是店鋪隨便找個理由就能凍我？”
“初步證據是有要求的——至少三條不同來源的質疑才能觸發凍結。但如果你之前得罪過的人聯手搞你，比如劉紅豔找幾個熟人同時投訴你，三條很容易湊齊。”
陳有餘靠在櫃檯上，表情不太好看。陸燃注意到他聽完那句話之後，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圍裙邊緣。
孟三娘合上檔案站起來，把檔案收進包裡，看了陳有餘一眼：“老陳，我今天來就是給你提個醒。新系統下個月一號上線，你那六家店——”她轉向陸燃，“你持有的六家裡要放掉一家。你自己選。”
陸燃沉默了幾秒：“我不選呢？”
“系統自動釋放評分最低的那家。”孟三娘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你自己選，至少能選一家你願意讓出去的。系統自動釋放，可能把你手裡最好的那家抽走。”
她拉開門走出去。高跟鞋聲在麵館門口的路面上漸漸遠了。
陸燃站在原地，腦子裡把六家店過了一遍。老李燒烤是第一個，那光頭佬的店，但後來整改過，現在換了老闆重新開了家正經燒烤。香滿樓餃子館是他打掉劉紅豔拿下來的第一家，感情特殊。老孫頭羊湯是跟韓青合作的案子，放了的話相當於把韓青的證詞也作廢了。幸福路早點鋪和刀削麵是剛拿不久的。黃燜雞是他升二級的那條，也是最近的一條。
陳有餘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好半天陸燃問了一句：“你當年輸給孟三娘，是不是也是因為這種規則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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