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沒想到陳有餘說的“主動來找你”會來得這麼快。
差評釋出後的第二天下午，他正在出租屋裡研究二級差評師的新功能介面——“差評影響力擴散”下面還有一層說明，寫著“覆蓋範圍半徑500米，持續時長72小時”。也就是說他給陳記黃燜雞寫的差評會在接下來三天裡出現在長街周圍五百米內所有同類餐飲店鋪的推薦頁面上。那些店的老闆開啟後臺就能看到。
他正琢磨著這功能會不會惹惱那些無辜店鋪，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本地號。
陸燃接起來：“喂？”
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速挺快，帶著一股做生意的人特有的利索勁：“您好，請問是陸燃先生嗎？我是長街“旺旺砂鍋粥”的老闆，姓趙。”
陸燃愣了一下：“您怎麼有我電話？”
“您給陳記寫的那條差評擴散到我店鋪後臺了。”趙老闆頓了頓，聲音壓低了點，“我想請您來我店裡吃頓飯。不是找茬，是真的想讓您幫忙看看我們家有沒有問題。您要是覺得沒問題，能不能也幫我寫條好評？”
陸燃沉默了五秒鐘。這種事他從來沒遇見過。以前全是自己主動去探店、發現問題、寫差評、被追殺，流程固定得像流水線。現在居然有老闆主動打電話來求評價。
“趙老闆，”陸燃說，“好評不在我的業務範圍內。”
“我知道我知道，您先別急。”趙老闆連忙解釋，“我不是讓你造假誇我，我就是想讓您以差評師的標準來給我挑毛病。您看完之後覺得沒問題，那就在系統裡記錄一下“該店經查無異常”，不用寫五星好評，寫個中性的說明就行。我店的評分最近掉得厲害，就是因為附近開了三家新店把流量分走了，我的東西真不差。”
陸燃想了一會兒。系統裡確實有一個“無異常記錄”的功能，他在差評師等級的許可權說明裡見過，但從來沒啟用過。那功能的作用是：對店鋪進行實地核查後確認無重大問題，在系統內部做一條“判定無異常”的備註，後續如果有差評師再來打差評，會被標記為“己核驗”。
他用這個功能幫趙老闆錄入一條記錄，既不算造假也不屬於好評推廣。
“行，”陸燃說，“我明天中午過去。”
第二天中午陸燃到了旺旺砂鍋粥。店在長街隔壁的一條小路上，陳記黃燜雞那篇差評的影響力擴散果然覆蓋到了這邊，他還沒進門就看見趙老闆站在門口等著了。西十來歲，圓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廚師服，見陸燃過來趕緊迎上去握手。
“陸先生您好您好，裡面坐。我己經讓後廚停了三個鍋專門等您，您點的東西現做，全程透明。”
陸燃被他引進店裡。砂鍋粥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桌面鋪了格子桌布，每個座位底下配了充電介面，連調料架上的辣椒醬瓶子都擦得沒有手印。趙老闆領著他首接走到操作間門口，推開門：“您隨便看，全程開著門給您看。”
陸燃探頭看了一圈。操作間比陳記還整潔，灶臺上三口砂鍋正在慢火熬粥，米粒翻滾出稠厚的米油。旁邊檯面上擺著新鮮的蝦、蟹、乾貝，泡在水裡都是活的。角落的調料架上只有最基礎的鹽、糖、醬油、白胡椒粉，沒有任何工業膏狀物或增稠劑。
“我開店六年了，”趙老闆在旁邊說，“剛開始兩年生意好得很，後來這條街越開越多，價格戰打起來了我玩不過，但東西我不降質。”
陸燃坐在桌前點了一份蝦蟹粥。端上來的時候砂鍋還咕嘟咕嘟冒著泡，粥底綿密，蝦肉彈牙，蟹黃飽滿。他一口一口吃完了一整鍋，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沒問題。”他說，“你的東西沒問題。”
趙老闆表情裡那根繃著的弦終於鬆下來，長出一口氣。
陸燃掏出手機開啟系統，找到“無異常記錄”功能，輸入了旺旺砂鍋粥的店鋪名，上傳了剛才拍的三張照片——操作間全景、新鮮食材特寫、調料架全貌，然後錄入了一條備註：“本店經差評師實地核查，未發現食品安全及用料欺詐問題。食材新鮮，操作間整潔，調味正常。”
點選提交。系統回了一條通知：
「無異常記錄己錄入。」
「該店鋪在系統內部獲得“己核驗”標籤。後續差評師介入時將被標註為“經核驗店鋪”。」
「溫馨提示：本記錄僅作為內部參考，不公開顯示於外賣平臺評論區。」
陸燃收起手機站起來：“行了趙老闆，我走了。”
趙老闆追到門口遞過來一瓶飲料，陸燃推回去沒要。他走出店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趙老闆站在門口朝他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跟之前他遇到的那些老闆完全不同——不怨不怒不慌，是一種踏實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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