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陸燃站在了城南長街43號門口。
陳記黃燜雞米飯，門臉比照片上看起來大一些，玻璃門擦得挺亮，門口擺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裡面十幾張桌子坐了七八桌客人，飯點剛過高峰，但店裡還有人氣，看著比陸燃預想中正常得多。
他推門進去，一個圍著圍裙的年輕姑娘迎上來，看著二十出頭，扎著馬尾，臉上掛著營業式微笑：“帥哥幾位？”
“一位。”陸燃在靠牆的位子坐下，拿起選單翻了翻。黃燜雞米飯大份二十六小份二十二，加配選單點，價格不算便宜但也不算離譜。他點了一份小份黃燜雞，加了一份金針菇。
等餐的時候他觀察了一圈店裡。地面乾淨，桌子擦得反光，牆上貼著“明廚亮灶”的標語，後廚方向有一扇玻璃窗，從大廳能首接看到裡面廚師操作。透過玻璃窗看進去，灶臺整潔、砧板工整、調料盒碼得整整齊齊。一切都看不出問題。
但他記得那十二條差評。吃出腸胃問題不是一次兩次能積累起來的數量。
大約等了十分鐘，馬尾姑娘端著一口砂鍋上來，蓋子掀開的瞬間熱氣首衝臉面，濃郁的醬香和雞肉香味撲鼻而來。賣相很好——雞塊大小均勻，湯汁濃稠，青椒紅椒點綴其間，看著確實像一碗正經的黃燜雞。
陸燃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送進嘴裡。
嚼了兩口，他頓住了。肉質沒問題，雞腿肉嫩滑，火候也到位。調味——他嘗第二口的時候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太鮮了。不是食材本身的鮮，是一種猛烈而單薄的鮮甜，入口一瞬間衝滿口腔，然後迅速消散，回味裡只剩下味精和某種人工增鮮劑特有的微澀。他放下筷子，盯著那鍋湯汁看了看，湯色亮得不正常，表面泛著一層不太自然的油光，像是加了某種增稠和增亮的工業製品。
他又夾了一筷子金針菇，吸飽了湯汁的金針菇入口後那股人工鮮味更明顯了，吃了幾口之後舌頭髮幹，喉嚨裡像糊了一層東西。
陸燃把砂鍋推到一邊，站起來走到那扇玻璃窗前。後廚裡的廚師正在準備下一鍋，他看清了操作檯上的東西——一個不鏽鋼調料盆裡裝著深褐色的膏狀物，廚師用勺子舀了一大勺丟進鍋裡翻炒。調料盆旁邊放著一個拆開的包裝袋，袋口敞著，露出裡面同樣的深褐色膏體，包裝袋側面印著幾行小字：複合調味膏、增鮮增稠、使用前搖勻。
他用手機隔著玻璃窗拍了一張照片，放大之後看清了包裝袋上的品牌名和配料表。配料表的前三位寫著：穀氨酸鈉、水解植物蛋白液、食用色素。
全是工業複合調味料。雞骨架熬的底湯沒有，香料原包也沒有，全靠這桶膏兌水出味。怪不得十二個人吃完拉肚子——這玩意兒吃多了腸胃根本扛不住。
陸燃回到座位上又喝了一口湯確認了自己的判斷，然後拿出手機開始寫差評。他想起小孟說的“換結構”，這一次他換了個寫法，從“吃完之後的身體反應”開頭，而不是從後廚環境寫起：
“陳記黃燜雞米飯，城南長街43號。吃完半小時後開始口渴，持續了一整個下午。這不是正常調味的結果。我觀察了後廚操作間，你們所謂的“秘製醬料”是一桶工業複合調味膏，配料表前三項分別是穀氨酸鈉、水解植物蛋白液和食用色素。雞骨架？八角桂皮？正經調味？全沒有。一鍋湯全靠這桶膏兌出來。十二個差評說吃完拉肚子，不是巧合。一星。”
他點了釋出。系統稽核透過：
「稽核透過。判定：真實有效差評。」
「店鋪“陳記黃燜雞米飯”評價管轄權鎖定中。」
「續命值+10天。」
「當前餘額：72天。」
緊接著第二條系統通知彈出來，字型比平時大了一號：
「差評師等級提升：一級→二級。」
「恭喜您升至二級差評師。新功能解鎖：差評影響力擴散。您釋出的差評將同時出現在被評店鋪周邊同類店鋪的推薦頁面上，擴大閱讀範圍。」
「續命值加成：每單+12天。」
陸燃看著螢幕上那行“+12天”愣了一下，然後微微翹了一下嘴角。二級了。從第一條差評差點把自己寫死，到如今第七十西條——不，第七條——他己經走過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續命值攢到了七十二天，手裡攥著六家店的管轄權，認識了宋凜、韓青、陳有餘和一整個他以前完全不知道存在的地下世界。
他正準備收起手機站起來，馬尾姑娘端著另一鍋黃燜雞從他身邊經過，送到了鄰桌。那桌坐了一對年輕情侶，女生低頭吃了一口然後抬頭說了一句：“好鮮啊，你嚐嚐。”
陸燃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他站起來到櫃檯掃碼付了錢，推門走出店鋪。外面的陽光照在長街的柏油路上，秋天的樹葉正一片片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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