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號,陸燃像往常一樣六點起了床。鬧鐘響的時候他翻身坐起來,窗外的天己經亮得比冬天早了將近一個小時,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線帶著一層淺淺的暖意。他坐在床邊愣了大概幾秒鐘,然後進了衛生間洗臉刷牙,換好衣服出門。推開門的時候迎面吹過來的風跟冬天那股刀子似的冷風不一樣了,涼是涼的但裡面揉著一層溼潤的暖意,像冰水裡摻了一點點溫水,刮在臉上不扎人了。
他到燃麵館的時候小張己經在了,後廚的燈亮著,剁餡的聲音咚咚咚地從裡面傳出來。他推門進去換了圍裙,走到案板前面看了一眼備好的麵糰,己經醒好了,表面光滑飽滿,按下去回彈的韌性恰到好處。他把麵糰分成幾塊,開始揉搓擀制,小張在旁邊包餃子,兩個人肩並著肩忙了一早上。
上午九點多的時候店裡開始上人了。春天的太陽昇得快,光線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把整個前廳照得亮堂堂的,桌面上浮著一層細碎的光斑。客人來得比冬天早了半個鐘頭,進門的時候有人掀開外套拉鍊,有人把手套摘下來塞進口袋裡,臉上都帶著那種“終於暖和起來了”的舒展表情。陸燃站在灶臺前面煮麵,鍋裡的水滾著白色的浪花,熱氣撲在他臉上,前廳不時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和閒聊的說話聲。煮麵的間隙他隔著門簾的縫往外看了一眼,六張桌子全坐滿了,有一桌是一家西口帶著老人來吃餃子的,老奶奶把醋碟子推了推讓給身邊的小孩夾一隻。
中午忙完己經快一點了,陸燃端著碗坐在角落那張桌上吃自己的午飯,吃了幾口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玻璃門外面的街道比冬天的任何時候都熱鬧,裁縫鋪門口晾了幾件薄襯衫,隔壁賣炒貨的攤子把鍋支出來擺在人行道上了,糖炒栗子的香味隔著門縫滲進來。他低頭把碗裡的面吃完了,把碗收進後廚洗了。
下午沒有核驗任務,核驗名單的更新時間在每週一,今天是週六,暫時沒有新店需要跑。陸燃把後廚徹底清理了一遍,灶臺擦了三遍,調料架上的瓶瓶罐罐按順序重新排了一回,地面拖過之後水漬在二十分鐘之內完全乾了。他從前廳拿了一塊抹布擦餐桌的時候,系統面板上的續命值己經到了六百一十五天。他看了一眼那個數字,沒有做任何操作,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裡繼續擦桌子。
傍晚打烊的時候他站在門口把那塊“手工現做,無預製料”的牌子擦了擦,擦完之後藉著路燈光左右端詳了一下。字跡還是簇新的,底漆沒有剝落,邊角沒有翹起來。他把牌子掛回原位,鎖好門,沿著街道往回走。路燈底下新落的花瓣還沒有被踩碎或者掃走,細碎地鋪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和白色混在一起,被風帶著翻動了一小片。
他路過有間麵館的時候裡面己經亮了燈,透過玻璃窗能看見陳有餘在灶臺前面忙活的側影,圍著條沾了麵粉的圍裙。陸燃隔著玻璃窗朝他抬了一下手算是打了招呼,陳有餘也抬了一下手裡的長筷子算是回應。陸燃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遠處河面上潮潤潤的水汽,裹著青草和露水的微弱氣味。他走了一小段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系統面板,在那份核驗名單的推送欄裡看到了新的預備列表,下週一才正式更新,但預覽裡己經出現了幾行灰色的佔位文字,其中一行隱約能看到一個店名和旁邊標註著的狀態描述標籤。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螢幕關了,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裡,腳步沒有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