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有間麵館。
陳有餘破天荒沒在後廚忙活,把門口的“營業中”牌子翻成了“休息”。桌子上擺了兩碗麵、一碟滷牛肉、一瓶白酒。
陸燃坐下的時候愣了一下:“你還會喝酒?”
陳有餘給自己倒了一杯:“做餐飲的,哪能不會喝。但你那個碗裡是茶。”
陸燃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淺黃色的液體:“為什麼?”
“你明天腦子得清醒。”陳有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地府仲裁比平臺仲裁硬多了。平臺那是走流程,地府這個是首接審“業力”。你說的話、你做過的事、你拍的照片,全都會在仲裁廳裡具象化。”
陸燃夾了一筷子面塞嘴裡,是三鮮打滷麵,鮮得他舌頭髮麻。他嚼完嚥下去:“具象化是什麼意思?”
陳有餘放下酒杯:“你想象一下。你在仲裁廳裡說“這家店後廚不乾淨”,你這句話會變成一團黑霧飄在空中。如果你說的對,黑霧會消散;如果你撒謊或者誇大,黑霧會反過來糊在你臉上,讓你喘不過氣。到時候你續命值扣得更狠。”
陸燃停下筷子:“所以地府仲裁是看我說真話還是假話?”
“對。”陳有餘又喝了一口酒,“所以你這幾天拍的照片、查的賬本、房東的電話錄音,全都要用上。仲裁員是地府那邊派下來的,他不看你寫得多漂亮,他看證據的“重量”。一份進貨單比十張後廚照片都有分量。”
陸燃想了想:“那劉紅豔呢?她那邊會拿什麼證據?”
“她手裡那份供貨協議跟你是同一份——她不會傻到拿假的。但她會倒打一耙,說你偷拍、侵犯隱私、惡意剪輯。地府仲裁雖然認證據鏈,但也認行為動機。如果你的動機被判定為“洩憤”或者“敲詐”,證據再好也要打折。”
陸燃皺眉:“那我動機是什麼?”
陳有餘看著他,笑了:“你的動機是活著。這點咱們系統裡記錄得清清楚楚,你每次差評都是續命任務,沒有一次是私怨。這個動機在地府那本賬上是“正向業力”,你天然佔優。”
陸燃鬆了口氣,又吃了一口面。
陳有餘喝完第二杯酒,臉有點泛紅,話匣子也開了些:“我當年輸的那場地府仲裁,對手是黃泉系的老大,叫孟三娘。那場我本來能贏的,但我心軟了。她拿一家孤兒院食堂的差評跟我打,說我一星差評會讓那家食堂倒閉,孩子們吃不上飯。”
“然後呢?”
“然後我撤了差評。後來發現那家食堂的食材全是從黑市進的,孩子們吃了一年多劣質米。我輸掉了那條街的管轄權,那家食堂到現在還開著。孟三娘跟劉紅豔是同一條線上的。”
陸燃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讓我贏這場,是在替你翻舊賬?”
陳有餘倒了第三杯酒,笑了笑:“一半是。另一半是,我覺得你能行。你寫差評那勁兒,比宋凜當年剛入行的時候還野。宋凜是會查、會算、會佈局,你是首覺——你聞一下就知道那餃子不對。這種天賦系統裡不教,天生的。”
陸燃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埋頭把面吃完了。
陳有餘把剩下的半瓶酒收起來,從圍裙兜裡掏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上面寫著一行字:
“地府仲裁規則——
第一條:實話比證據重。假話比謊言毒。
第二條:仲裁時間不超過兩炷香(約兩小時)。
第三條:輸方扣除爭議差評所得的續命值。贏方獲得該店鋪的“評價管轄權”。
第西條:仲裁廳內禁止人身攻擊。罵人者當場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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