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以為自己會做個噩夢，結果一覺睡到了天亮。
鬧鐘響的時候他迷糊了兩秒才想起來今天什麼日子，猛地從床上彈起來，看了一眼手機——早上八點半，距離仲裁開始還有三個半小時。
他洗漱換衣服出門，陳有餘已經在麵館門口等著了。
“吃了沒？”
“沒。”
陳有餘遞給他一個塑膠袋，裡面兩個肉包子一袋豆漿：“車上吃。別空著肚子進仲裁廳，裡頭沒茶水供應。”
陸燃接過：“去哪兒？”
陳有餘指了指街對面停著的一輛灰色麵包車，車身上還印著“有間麵館·外送專車”幾個字，看著破舊得隨時要散架。
“就坐這個去？”
“不然呢？你指望地府派輛靈車來接你？上車。”
陸燃鑽進副駕駛，麵包車發動機發出一陣拖拉機般的巨響，搖搖晃晃地匯入了早高峰的車流。
路上堵了西十分鐘，陸燃把倆包子啃完了。車子七拐八拐開出市區，上了條連路牌都沒有的土路，最後停在一棟灰撲撲的老樓前面。樓門口沒掛招牌，只貼了一張褪色的紙條：綜合事務處理中心。
“地府辦事處？”陸燃下車，仰頭看著這棟三層小樓。
“陽間的辦公點。”陳有餘把車熄火，“地府那邊不方便首接開門的，得有個人間中轉站。走吧，二樓左手第三間。”
樓梯是水泥的，扶手鏽跡斑斑。陸燃跟著陳有餘上了二樓，走廊裡安安靜靜，其他房間的門都鎖著。左手第三間門口站了個人——宋凜靠在牆上，手裡端了杯咖啡。
她看見陸燃，抬了抬下巴：“來了。”
陸燃一愣：“你怎麼在？”
“你第一次地府仲裁，我怕你被劉紅豔一張嘴繞進去，來旁聽。”宋凜喝了一口咖啡，“旁聽不佔名額，地府允許。”
陸燃點頭，推開了那扇門。
房間不大，中間一張長桌，左右各一把椅子。桌上點了兩根香，正慢慢燒著。牆壁是灰色的，沒有任何裝飾，連窗戶都沒有，只有頭頂一盞發黃的吸頂燈。
劉紅豔已經到了。她坐在右邊那把椅子上，今天換了一身黑裙子，指甲還是紅得扎眼。她翹著二郎腿，掃了陸燃一眼，笑了一聲：“小弟弟，來送命？”
陸燃沒理她，坐到左邊椅子上。
陳有餘和宋凜站在房間靠門口的位置，不再往前走。兩根香燒過了一截，房間裡的光線忽然暗了暗。
桌上的空氣開始扭曲。
一個影子從牆壁裡走出來，慢吞吞地在長桌盡頭坐下。那是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頭，頭髮灰白，臉上皺紋跟核桃似的，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厚冊子，封面是暗紅色的，燙著兩個模糊的金字，認不太清。
老頭抬頭掃了一圈，目光在陸燃和劉紅豔臉上各停了一秒。
“開始吧。我叫秦西，地府業力審查司的。今天這場仲裁，爭議焦點是“香滿樓餃子館”的評價管轄權歸屬。”他翻開冊子，手指點了點其中一頁，“雙方己提前提交了材料。先各自陳述。”
劉紅豔第一個開口，聲音甜得發膩，完全不像昨天那個威脅人的樣子：“秦老先生，我這家店開了五年，周圍的鄰居都認識我，我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包餃子，用的都是新鮮食材。這位小朋友——”她朝陸燃瞥了一眼，“進來吃了幾個餃子就給我打一星，還偷拍我的後廚和抽屜。我懷疑他是拿差評敲詐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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