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再沒人說話,只有夜風嗚咽著,像從兩張人皮空蕩蕩的嘴裡吹出來。
王大波把頭埋進膝蓋,渾身抖得不成樣,王老頭癱坐著,眼神發直,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過了很久,東方寒嚥了口唾沫:“王爺爺,這……這皮怎麼處理?要不送回去給他們家人?”
王老頭一聽,猛地抬頭,眼珠子瞪得溜圓:“送回家裡?你是怕人家嚇不死,還是想讓我這把老骨頭現在就入土?”
東方寒縮了縮脖子:“那……燒了?”
“燒!連灰都別留!”王老頭拍著地,聲音都在抖。
王大波還縮在門邊,帶著哭腔:“可那到底是李鐵柱和王秀蘭的皮啊,不跟人說一聲,他們家裡還以為人活著呢……”
“你讓我提溜張皮去敲人家門?”王老頭眼珠子瞪得嚇人,“說,嘿!柱子的皮我撿到了?
人家不把我當邪修一塊埋了!”
王大波噎住,再不敢吱聲。
東方寒沒再多言,扯過塊破布把兩張人皮裹嚴實,連帶著沾了黑血的稻草,一股腦塞進鐵鍋,灶裡本就留著火種,他又添了幾根硬柴,火苗“轟”地一下竄起老高。
鍋裡的人皮遇熱猛地蜷縮成團,刺鼻的焦糊味瞬間漫開。
王老頭猛地別過臉,眼角沾著灰黑的煙塵,也分不清是燻出來的,還是別的什麼。
等人皮徹底燒化成灰,東方寒把灰盡數掃進破瓦罐,王老頭喘勻了氣,啞著嗓子吩咐:
“埋後山樹去,離村子越遠越好。別立碑,也別再提這檔子事,往後誰問起,就說那倆出門走親戚去了。”
東方寒應了聲,先把瓦罐拎到門口,
那具無臉女屍還癱在門口前,月光下白得刺眼,黑水滲進門檻下的泥裡,像在地上畫了個人形。
東方寒只看一眼,胃就往上翻。
他別過臉,彎腰抓住屍體腳踝,冷得像攥了條死蛇。他屏住氣,把人往板車上拖。
王老頭縮在門後,只探出半張臉:“你……你快點,天快亮了。”
東方寒沒回話,推著板車往後山走。到了埋灰罐的地方,他重新挖了個深坑,把女屍和灰罐並排放進去。
埋土時,他總覺得那女屍還在“看”他,臉皮像隨時會裂開。
他咬緊牙,土一鍬一鍬往下砸,埋得嚴嚴實實,再踏平,他想了想,又抱了幾塊石頭壓在上頭。
等回到村裡,天邊已經泛白,他把板車還給王老頭,又打井水把門口的血黑印記衝了三遍。
東方寒坐在臺階上,胸口悶得發沉,太陽緩緩升高,暖光落在身上,才稍稍驅散了些身體裡的寒意。
他心裡堵得慌,扭頭望了眼自家茅草屋,短短幾個月,這地方已經鬧出好幾條人命。
“寶玉,這屋子還能住嗎?”
“你人都沒死,屋有什麼不能住的,”寶玉沒好氣,“而且,你身上有一毛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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