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在她掌心的時候,白凝雪感覺到了那股涼。
涼得她整個人都抖了一下。不是冷的那種抖,是——有什麼東西從很遠的地方穿過來,穿過她的掌心,穿到她心口上,在那裡停了一下。
停成一個點。
點在心口上跳。跳得像一顆種子在心裡面紮根,根往裡鑽,鑽得整顆心都在發麻。
麻完了,那朵花從她掌心裡浮起來。
浮到空中,不動了。
花瓣還是白的,白得透亮。可花心裡面那道紅紋變了。變了顏色——從血一樣的紅,變成了金一樣的黃。金黃色在花心裡轉了一圈,轉完,凝成一個很小很小的字。
字是——。
白凝雪看著那個字,愣住了。
字還沒看清楚,那朵花已經動了。動了,往祠堂的方向飄。飄得很慢,慢得像一片雪在空中落。落著落著,花瓣開始散。散成一片一片的白,白得在空中變成了一蓬光。
光往祠堂方向飛。飛著飛著,有一隻手從祠堂門口伸出來。
手是白家主母的手。
手上還戴著那枚銀戒。戒指在光裡亮了一下,亮得像一顆星掉進了她的掌心裡。亮完,光被她整隻手接住了。接住的時候,她感覺到了——那朵花的重量。
花的重量是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前,她從白家離開的時候,也有一朵花落在她掌心。那朵花是從清夢的碑裡飄出來的,飄到她的掌心,變成了一個字。
那朵花是清夢留給她的。
今天這朵花是從祠堂地底下長出來的,長到白家主母腳邊,長成一個字,再飄到她掌心,變成一個字。
兩朵花,兩個字。
一個是,一個是。
白凝雪站起來,往祠堂走。
走得不快。走得像一個人在雪裡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重得腳印在地上留下一個深一個淺的坑。坑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滲——是那根白絨一樣的根鬚,從她腳底下跟著她走。
跟著她走到祠堂門口。
門口沒有人。白家主母已經進去了。
祠堂裡面很暗。暗得像一座墳。墳裡有一盞燈,燈是綠的火苗。火苗在供桌底下跳,跳得整個祠堂都被那股綠光照得忽明忽暗。
白凝雪走進去。
走進去的時候,那盞綠火跳了一下。
跳得像一個人看見了她,眼皮跳了一下。跳完,火穩住了,穩得比剛才更亮。亮得供桌底下的那塊磚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磚已經被頂開了。頂上來的那截根鬚,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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