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夢醒來的第三天,帳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白凝雪坐在帳門邊,把守夜的位子從木樁挪到了這兒。主母說雪天夜裡路滑,讓清夢多睡一會兒,不用再守著井口。於是這三天,清夢就只在帳裡待著,白凝雪也陪她在帳裡待著。
兩個人,一盞燈,帳外是白茫茫的天。
清夢的臉色比剛醒那天好了一些,嘴唇的血色淡粉了一點,不再是青白的。但走路的步子還是慢,像身上背了一塊看不見的石頭,走兩步就要歇一步。
白凝雪沒有催她。
守燈守了這麼久,她知道不是好事。燈要慢慢養才能養回來,急不得。
午後,清夢忽然從她身旁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把帳簾掀開一條縫。
雪還在下。灰白的天,灰白的地,中間夾著一條被雪蓋住的井口小路。
清夢盯著那條路看了很久。
雪兒。她忽然開口,聲音裡有一點潮意,“你聽得見那繩子嗎?”
白凝雪愣了一下。
“繩子?”
命格繩。清夢把帳簾放下,轉過身,在白凝雪對面坐下,“你和他之間連著的那根。你能感覺到嗎?”
白凝雪沒有說話。
她把手放在膝頭上,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布包裡的燈芯邊緣。繩子是有的。從她出鬼獄那天起就在。只是這根繩子看不見摸不著,只能在某些時刻感覺到它的存在——夜裡睡不著的時候,走路忽然偏了方向的時候,吃東西吃著吃著停下來的時候。
都是很輕的。像風吹過水麵,像影子從腳邊滑過去。
你試試。清夢說,“不用眼睛。不用耳朵。就把手指放在這兒。”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白凝雪遲疑了一下,把手指移到自己心口的位置。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只有心跳。撲通,撲通,撲通。然後,有什麼東西浮了上來。
不是繩子。是熱的。
一股很細微的熱,從心口往左肩的方向漫,漫到鎖骨底下,然後停住。那熱度不是燒的那種,是溫水的那種,像冬天把手插進袖筒裡,插進去的那一刻。
白凝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感覺到了。清夢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不是詢問,是確認。
白凝雪說,聲音有點澀,“有一點熱。”
那就是繩子。清夢說,“根意養出來的繩子。它認了你和他,就一直連著。你不用找它,它自己會找你。”
白凝雪沒有說話。她把手指在心口的位置多停了一會兒,感受著那一點熱度。那熱度是活的,會動,會跟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像繩子那頭的某個人,也在用同一節奏呼吸。
然後,那熱度忽然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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